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段云便上窜下跳的,他这一身功夫不贴对联挂灯笼,岂不是浪费了,徐末悠闲的站在地上,“往左一点,往右往右。”
段云不等他说完灯笼已经挂上去了,“这不是没动吗?”
徐阳在下面给他扶着梯子,徐末却让他到旁边坐坐,“不必管他,读书固然重要,可是也要适当休息,别太紧张了。”
见惜儿和宁乐也到了这,段云立即窜下来,“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外面鞭炮声声锣鼓喧天他们哪里还能安寝,他们忙的差不多了就都坐下来,难得清闲。而后都去换了新衣,惜儿和宁乐准备一下,还要去宫中赴宴。
今日赐宴,京城六品以上官员,命妇皆要到场,往年命妇入宫,向皇后与太后请安以后,便是等待开宴,今年略有不同,众人亦到宸妃宫中问安。
出来后婉儿与宁乐一道,却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对她们冷嘲热讽,“都说女子高嫁以后才是好日子,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不知到了檀州可还习惯?郡主又如何,王妃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弃如敝履,这一年到头医药不断的,贺兰大人公子无双,我都替他悲哀。”
宁乐上前一步,直接扇她一耳光,这让她始料不及,如今连皇帝都是仰人鼻息度日,还没人敢动手打她。“我当是谁呢,不过是只乌鸦乱叫罢了。”方才口无遮拦的这一位,正是言策之女,皇后之妹。
虽说这位身份尊贵,但宁乐是皇室,婉儿也是北庭郡主,她未免太过飞扬跋扈。众人皆上前相劝,“公主息怒。就要过年了,莫伤了和气。”
婉儿揉揉宁乐的手心,她打了别人,自己的手都红了,可见那人的脸成什么样了,与她寻一处僻静无人之处坐下,“还疼不疼?这种人,不要理她就是了。”
“不疼,姐姐就是好性子,这种人,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看她以后还不长记性。”宁乐拉着她又去到太妃宫中,太妃与婉儿都是北庭人,一见如故,说起了家乡,太妃还嘱咐宁乐,“京城这边的事了了,就和惜儿回檀州,京城不可久留。”
宁乐应下,到开宴之时,她们三人一同入席,男人们凑在一起家国天下,女人们坐在一起诗书红颜,倾帝入殿,众臣一齐敬酒,山呼万岁。
宁乐拦着惜儿,惜儿却把酒饮下,“少饮一点,不妨事。”
席间,音乐渐渐的由庄重转为轻快,一女子旋着舞步缓缓到了殿中央,飘逸的纱裙,姣好的身材,这舞姿嘛,就……
“不怎么样,和婉儿差远了。”北冥浔在远处看着,小声喃喃一句,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话音未落,这席间便有人提议了,“微臣曾在平炀王府做客,偶然得见婉郡主的舞姿,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睹为快?”
他这样说着,众人纷纷附和,想叫婉儿献舞。
北冥浔起身,抬手:“打住打住,婉儿的舞姿岂是尔等说见就能见到的,她早已只为一人舞。”
贺兰望一眼婉儿,只见她的座位已无人,该是去更衣准备献舞了,惜儿没留神,宁乐也不在了。
贺兰对倾帝道:“可否容微臣抚琴?”
待婉儿她们换好了舞衣,倾帝命人为贺兰取来琴,方才献舞之人也已经离去。
琴音袅袅,一曲凤囚凰,婉儿款款而来,惜儿目光所及,竟看到宁乐也在其中,他一字字吟诵着:“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视线却是一刻也不曾从宁乐身上移开。
若说方才一舞可倾城,那此舞便可倾国,全然是抛砖引玉,琴音天籁,舞姿绝妙,他们四人可谓珠联璧合。一曲戛然而止,婉儿与宁乐也站定,而后屈膝行礼,缓缓退下。
北冥浔振臂一呼:“好!”自己为妹妹鼓掌,而众人却好像还沉浸其中,意犹未尽。
倾帝招上人来,行了赏赐,他们四人谢过,方才献舞之人见完全被盖过了风头,自己生闷气,一直不肯取下面纱,宁乐坐回惜儿身边,瞥一眼言小姐,自己心里很是痛快。
贺兰见婉儿了更衣回来,问她道:“累不累?舞衣轻薄着凉就不好了。”
婉儿摇摇头,他却把自己的外袍宽下披在她身上,将她样怀里一带,握了她的手暖着,这一举动,被未出阁的女儿家看到,真是羡煞旁人。
惜儿轻咳几声,宁乐担心又恼火,“哪个不知好歹的一直敬酒?”
北冥浔举杯,与惜儿遥遥相对,“你我也算是旧识,同饮一杯。”
当着众人的面惜儿不好拒绝,举杯示意,却被宁乐夺过,“惜儿不舒服,这杯酒我代他饮。”京城的人大多都知道他酒量不好,陛下赐宴也不想弄的大家都难堪,可是北冥浔不知道,他当然不至于与惜儿亲厚到推杯换盏,只是越发觉得他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北庭时的风发意气,甚至有些病怏怏的,观察了他许久,未免尴尬,才多敬了几杯酒。
惜儿怎么可能让宁乐替他挡酒,自己饮了这杯,却是止不住的咳嗽,贺兰近前来为他把脉,给他吃了随身带的药丸他才好一些,贺兰有些拂然:“不舒服就不要勉强。”
说着拿起他面前的酒杯自斟自饮,“侯爷不胜酒力,我代他向诸位赔不是了。”
他再饮一杯,“这杯酒,是请诸位今日还有以后,都不要再让他喝酒了,侯爷身子弱,饮酒伤身。”
说完他又连干几杯,向众人见礼,“诸位,请海涵。”
众人无不感叹贺兰海量,贺兰却见惜儿脸上已泛出红晕,想必是醉了,他向来是一杯倒的,今日也不例外,贺兰任他靠在自己身上沉沉的睡去,把头埋进他的发丝。
倾帝看的清楚,徐惜酒量也太差了些,这便睡着了?他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惜儿已经走不了路了,而且好像生怕自己倒下去,把他抱的也太紧了些,贺兰怕弄醒他,慢慢的把他的手移开,斟酌再三,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打横抱起,惜儿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不省人事。
贺兰凑到他耳边,温声细语:“别担心,不会摔的。”看他缩成小小一团,实在可爱。
宁乐拉着婉儿跟了出去,倾帝火冒三丈,令众人退去。
他身旁的内官跪下来劝他:“陛下息怒,侯爷只是醉酒一时糊涂。”
倾帝怒不可遏掀翻桌案,“一时糊涂,那从前呢?让他早日滚回檀州去。”
那人立即出去,便要到末云轩传话。
他们四人坐到马车上,惜儿不断的把wan贺兰的头发,偶尔还扯的疼,贺兰把他的手放下来,“怎么醉成这样?”
宁乐替惜儿向他道歉:“姐夫别生气,等惜儿醒了,我替你报仇。”
贺兰倒是没生气,反而一展笑颜,沈?儒实在看不下去了,不顾自家少主会不会疼,就把惜儿的手拉下来,还飞快地拔了他几根头发报仇,贺兰立即喝止,“阿儒,住手。”沈?儒是懂礼数的,他就是看不得少主受委屈。
惜儿在贺兰怀中被痛醒,睡眼朦胧打量周围一遍,自己起身坐好,“我怎么了?”
贺兰自己理理鬓发,“没什么,醉了就睡,ting好的。”
惜儿摸着头,“那就好,那就好。”
贺兰送他们回到末云轩,自己也没有多停留,看他进去之后就离开了。而后传话之人赶到,“陛下有令,徐惜早日返回檀州。”
惜儿道一句遵命,徐末把那人送走,段云也给他喝了醒酒汤,“以后宫宴能不去就别去了。”可是他转头想想,除夕赐宴百官,惜儿好像也不能不去,除非他不在京城。
而他也不会想到,自他十七岁的最后一天起,他再没饮过酒,再也不会醉,恍然间听到的一句话,他也会一直记在心上。
因为回到家之后又补了回笼觉,晚上守岁的时候,惜儿一点也不困,可是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都熬不住了睡觉去了,他自己看了一会儿临安城内的烟花,觉得无趣,也回去躺着。
贺兰府中也只有他们两人,没有那么多讲究,累了就去歇着,贺兰睡的安稳,口中轻唤一句,“惜儿。”他们都已经睡去,听不真切了。
北冥浔却是一个人抱着小狗长夜无眠,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在北庭过年,而且府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太无聊了,而正月十六开朝,父王也要进京朝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