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云轩于昨日暂停了授课,也好让孩子们欢欢喜喜的准备过年,今早惜儿寄的信到了,说他们也快回到京城。
而徐末段云把屋里怕潮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晒晒,里里外外收拾着,忙活了好几天终于差不多了,惜儿和宁乐回来,立即搭把手,他们歇一会儿,段云就去准备饭菜为他们接风洗尘。
段云把菜端上来,问惜儿,“小然他们怎么没回来?过年一家人都不能在一起。”
惜儿却是以水代酒干一杯,“哦,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嫂子有了身孕,小然留在檀州照顾她,就不回来了。”说着他把谢然的亲笔信交给段云。
段云喜出望外,惜儿也真能藏得住话,回来这么久才说,他过去为惜儿把脉,“那你们呢?要不我给你开几副药调理调理,补补身子,你气色怎么不太好?”
只听惜儿说:“云叔,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太忙了。”
段云看惜儿好像都瘦了一圈,不停的为他夹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回家了,好好歇几天。”
徐末又转过头去看看徐阳,也为他夹了菜,徐阳大快朵颐,“姑姑和师父做的菜都很好吃。”
趁他们都在吃饭,段云悄悄的把徐末腰间的香囊解下来,放入他们二人绾好的发丝,却在重新给他戴回去的时候被他察觉,徐末手向下一探,连段云的手和香囊一起抓紧。
段云缓缓抬起头来,“你香囊里是不是少了东西?”
徐末立即解开来看,亦看到绾着的两缕青丝,和着香料的气味,放在鼻尖轻嗅,“你还知道中原有结发的习俗?不过,你什么时候弄的,我都没发现。”
段云继续为他系好香囊,“前几天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剪的头发,想着弄好了给你放回去,没想到这个香囊你却宝贝的紧。”
“你告诉我就好了嘛,何必偷偷摸摸的。你看看你的。”
段云打开瞧一眼,只垂下头吃饭,小声喃喃一句:“你还不是一样。”
隔了一会儿,他又看着徐阳,转移了话题,“阳儿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可有喜欢的姑娘,师父给你提亲去。”
惜儿想起了从前文府那一遭,就劝他:“云叔,还是让爹去吧。”
“就是,你去不得又吵起来。”徐末也鄙夷道。
只见徐阳拱手向两位师父回到:“师父,我现在还没有心思想这些,待日后有了功名再成亲也不迟,否则姑娘跟着我也要受苦的。”
徐音看自家侄儿,大概心里有人了,就对他说:“夫妻本就是要共患难的,莫要犹疑不决,错过了一辈子后悔。”
“还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姑姑,她还小呢,所以我才要先考取功名。”徐阳说着,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睫,脸颊微红。
“谁呀?”
“芷兰的同门小师妹,礼部尚书的小女儿,她的两个姐姐都嫁入高门,她怎么会愿意嫁给我呢?”徐阳是禁不住姑姑套话的,这就自己说出来了。
徐音叹息,若是从前徐家,这段婚事定然能成。
段云安慰他,边打趣道:“我听说临安城的大户人家会榜前择婿,考完放榜的时候,可要把阳儿看好了,稀里糊涂的被人拉回去拜堂成亲可不行,礼部主考,阳儿答的好,不用咱们提亲,礼部尚书也会把他抢了去。”
惜儿捂住段云的zui,“兄长安心备考,就不要让他分心了。”
他把前些日子买的一套文房四宝送给他,边说着:“这个我用着觉得不错,就给兄长也买了一套,兄长不要嫌弃才好。”
徐阳收下礼物,打开看看满心欢喜,起身向惜儿作揖还礼,“多谢侯爷,是可以带进贡院的。”
“兄长不必拘礼,能用的上真是太好了。”惜儿立即也起身请他坐下。
徐末轻轻推一下段云,“还是惜儿贴心,不像某些人……”
惜儿突然惆怅起来,“这说起来我也有吏部年终的考课。”
“唉,你们都考考考,快过年了,临安城热闹,我还想咱们都出去逛逛,你们都闷在家里。”
“你自己去逛吧,让惜儿在家里歇歇,我在家照顾他。”徐末已经吃饱了,把碗微微往前一推,自己靠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云叔,我陪你出去。”宁乐可是早就等不及吃了饭就要出去呢!
见他们都已经吃完饭了,徐阳推着他们往外走,“你们都出去走走,我在家读书照顾惜儿就好了。”
惜儿已经手支撑着脑袋开始打哈欠了,“兄长安心读书,我吃了药自己躺一会儿就没事了。”徐末刚把他扶回房间就被段云拽出来。“咱们走吧,让他好好休息。”
转眼间,他们几个人已经到了临安城中,宁乐一手拿几串糖葫芦,一手拎了点心,才刚吃完饭她竟还能吃下去。街上来往的小贩络绎不绝,各家店铺抓紧招揽生意,人们忙了一年好像就是为了这几天,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了。
好在末云轩还算僻静,外面的喧闹一点儿都没有打扰到他们,惜儿睡的正酣,门却咿呀一声,徐阳迎了上去,“贺兰大人,郡主,真是不巧,其他人出去了,侯爷正在小憩,要不要叫醒他?”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之后徐阳请他们入座,为他们斟茶,自己继续写那篇未完成的文章。
贺兰上前,看徐阳下笔苍劲有力,才思泉涌,问他,“可否容在下一观。”
徐阳把自己写好的拿给他,“请大人指点一二。”
贺兰看着,觉得他能有此见地已是十分不错了,只说着:“文章不错,只是有些华而不实,有些晦涩难懂,立意明确,才算是有根骨,JinJi模凌两可。加以改进,定斐然成章。”
徐阳洗耳恭听,向贺兰一拜,“多谢指点。”
而后惜儿也从里屋披了衣服出来,向贺兰婉儿见礼:“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不知姐姐姐夫近来可好?”
“我们都好。”贺兰上前为他把脉,见他恢复的不错才放心,惜儿却坐在书案前读着徐阳的文章,对其大加赞赏,北庭重武,他的文笔是差些。
徐阳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收起来,只说:“天下学子何其多,我的不值一提。”
“惜儿,檀州一别,我们也有数月不见了。地方上言氏势力盘根错节,你多加小心。”贺兰有意无意的看着他,眼里闪着光,他想见他。
“京城更是暗流汹涌,别光顾着劝我,你也一样。”惜儿冲着他笑笑,他却是才发现惜儿露出尖尖的虎牙,以前还没注意过。
“惜儿,二哥在京中,过完年父王也要来朝见。”婉儿在一旁善意的提醒。
“多谢姐姐,我会小心的。姐夫你消息还真是灵通,我才刚回京你就来寻我,你是不是一直派人盯着我?”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没有,上午派阿儒出来置办年货,他恰巧路过见你们回来才告诉我的。”
惜儿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哦?沈公子何时会向你主动提起我了?”
惜儿向他一拜,“多谢姐夫近一年来的关照。”
贺兰扶着他,派到檀州的人,还是被他发现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对不起。”
“没有,是我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觉得,大家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在檀州,能应付的来。”
他话音刚落,贺兰却上前一步紧紧的拥抱着他:“惜儿,我愿意永远护着你。”
惜儿毫无防备的被他闷的透不过气来,这时,宫中的内官进来,看到这一幕,轻咳一声,问惜儿,“参见侯爷,不知徐先生与段先生可在?”
惜儿慌忙把贺兰推开,自己后退一步,“父亲与叔父不在家中,不知有何事,可否让我代为转告。”
“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惜儿shen手示意,“请。”
里屋只有他们二人,来人张望着四周,狐疑的开口,“方才贺兰大人与侯爷,这是……”
“哦,没什么,我们只是许久未见,叙叙旧。”
“侯爷可知坊间传言,令尊与段先生形影不离,实则龙阳之好,京城越传越凶,不知怎的就到了陛下耳朵里,长公主出身皇室,事关皇家颜面,还望侯爷将此话带到。”
惜儿本来还想解释清楚,可是他又想起当日檀州,交拜,合卺酒,还有今日的结发,他们与寻常夫妻并无不同,都是彼此深爱着对方,为什么,大家都要用这种不容于世的眼光看他们,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来人见惜儿出神,便轻声唤他,“侯爷。”
惜儿回过神来,“一定带到。”之后便将他送出府,徐阳也已经回房继续读书,贺兰见他突然心情不好,正想问他,只听惜儿到:“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感情,超越生死,无关容貌,身份,甚至性别,就只因是他。”
坊间传言,贺兰也略有耳闻,原是为了这事,贺兰点点头,凝望着他的眸子,从未有过的专注,“真的,我很羡慕这样的感情,能够得一知心人共度一生,何其幸运,幸福。在我心里,万物不及他。”
惜儿却瞥一眼他身旁的婉儿,心下以为所言是她。
那人回到宫中向倾帝复命,“只怕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段云终生未娶,本就十分可疑,也从未有人听徐惜提及生母。”他亦说起贺兰与惜儿,当然也少不了他添油加醋。
倾帝闻言大吃一惊,他早就觉得他们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徐惜不过是去檀州,贺兰便千里相送,徐惜每次称病告假,贺兰也定要探望,他们走的太近了,这一家人,有伤风化,宁乐,你可真是朕的好妹妹。
如此说来,他真的不是徐末吗?当年京城谁都知道徐末与珑心恩爱,而段云是男子,他们一同入北庭,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这北庭王宫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呐!北冥释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倾帝闭了眼,只觉得头疼,就让那人下去了。
徐末他们回到家中,天已经黑了,那番话惜儿终是没有说出口,宁乐把买回来的东西给他看,他们一起装饰屋子,明日是除夕,今晚家里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