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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朝会后,北冥释回到容华殿中,还是写了那封荐信,也联络了北冥家在京城的姻亲,这其中就包括北冥浔的泰山,翰林学士唐睿,而后命人邀贺兰入殿中一叙。

    二人对坐手谈,北冥释执黑子,贺兰执白子,北冥释边角开局,贺兰亦果断落子,北冥释道:“浔儿想要入京,却不知眼下京城局势,太后病重可否属实?”

    贺兰微微点头,不答话却反问道:“不知兄长想要任何职?是否需要引荐?”

    “我意让他入刑部,知律法明刑罚,有所约束,不可再任性妄为,已写了荐信。”他们二人于方寸之间博弈杀伐,经纬纵横之间变幻莫测,然而北冥释似乎稍逊一筹,他并不深谙棋艺,这么多年似乎只是把他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打仗,如何治理北庭上,所以让贺兰占了先机。

    贺兰没有直接回答他,其实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太后病情究竟如何,太后尚在,皇帝便有所顾忌,不能对言氏贸然动手,他薄唇轻启,“陛下扳倒言氏势在必行,不久的将来应是有很多案子要审理,在此预祝兄长平步青云。”

    北冥释手指捻着一颗棋子,落子有些犹豫了,倾帝隐忍多年,终于要与言氏清算了,言名已死,禁军终于是听皇命而动,至于各地驻军,尚且需要集结统领,虽然汇合一处人数占优,不过言氏一族尽是乌合之众罢了,战力不及禁军。

    “是否能平步青云还说不准,我只希望他这样的性子,莫要招来祸事,在北庭时率性而为也就罢了,到了京城也只怕一时难改,你们年纪相仿,日后多照抚他。”北冥释边说着,思虑再三,而后把棋子落下。

    贺兰行揖礼,表示他已记下,不知怎的他竟有些羡慕北冥浔,他这样的人,称其为纨绔不为过,却是家中长辈宠爱,要做什么也早有人为他谋划好了一切,而他自己平日里也该是过的还算快乐,自己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虽羡慕,但是永远都不会堕落成这样的人。

    贺兰思绪飘转,被北冥释一语拉回,“陛下曾想让北庭相助,无非是怕言氏各地驻军揭竿而起,他巴不得我与言氏两败俱伤,然北庭需时时防范异族,不可分兵,让浔儿入京实则是表明我的态度,或许以后,言氏就是北庭的前车之鉴,京城的这潭死水我不想搅,但他不可能让我永远都置身事外。”

    “外有强敌,陛下暂不会动北庭,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贺兰又何尝不知北冥释野心勃勃,想要再进一步,他这么多年征战四方,也是为解决边患,而后举兵南下做准备,而朝廷还没有哪一支军队能与北庭抗衡,倾帝绝对不会坐视北庭独大,比起言氏,北冥家更是手握重兵根基深厚,更加难以对付。

    “异族一日不除,便不到时候。异族旧王年迈,诸王子争斗不止,待异族国内政局渐稳,必会卷土重来。”

    “慕容柏是嫡子,本是最有可能继位之人,他一死,异族庶子都蠢蠢欲动,自相残杀内耗不止,父王妙计。只是眼下并非战时,陛下也就用不着北庭,还需小心提防。”

    “那是自然,我本无意杀慕容柏,只想让他无缘王位,可是他死了,异族就有对北庭开战的理由,趁此和平之际,北庭暂且休养生息吧。”

    正在此时,宋子易走进来,向他们二人分别见礼,凑到北冥释身旁,观察棋局,“殿下,就快要输了。”还拿起一颗棋子利落的放下,“就这儿,杀他。”

    “观棋不语真君子。”本来北冥释还能再拖一阵子,眼下经过宋子易这么一动,又接着下了几子,而后便匆匆落败了,宋子易看着北冥释面无表情,以为是自己坏了他的棋局他不高兴了,便坐到北冥释旁边,撺掇着贺兰再来一局,竟异想天开的要帮他家王爷赢回来。

    北冥释却站起身来,根本不想看他几招就惨败的样子,也把他拉起来阻止了他这个自讨没趣举动。“这一局甚是痛快,不必再下了。”

    宋子易庆幸,还好他没生气,否则等姑爷走了以后,他们二人对弈,可有的是让他煎熬,许是他多年未棋逢对手了,北庭还没有人敢赢过他,而自己,王妃,还有程家,这几个人来来回回就这么点路数,他早就看穿了。

    北冥释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朝会刚过,又入宫来所谓何事?”

    宋子易嬉皮笑脸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看来你很是清闲。”北冥释看他一眼,他立即严肃起来。

    “哪有,我公务堆积如山,是忙里偷闲,就想来看看你。”

    “哦?你我一年到头,好像没有哪一日是不见的。”

    宋子易只觉得他这么多年了还是有点无趣,其实常来找他,只是不想他一直闷在宫里,哪怕出来走走也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时辰没见,也算隔了好多天了,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宋子易刚开门,就看到大雪纷纷扬扬的飘着,他才进去坐了一会儿,就已经有积雪了,眼看北冥释还没出来就要折回去,立即跑出去团了一个雪球向他扔过来,北冥释灵活的躲开,“无聊。”这就是他说的天气不错。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北冥朔与北冥恬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抱住他,“父王,一起玩好不好?”

    北冥释抱起女儿,径直走回去,“不玩儿了,这么冷的天,生病了怎么办?”

    又回头对北冥朔一语,“想玩叫宋叔叔陪你。”

    北冥朔生气的踢地上的积雪,“父王你太偏心了,老是陪着妹妹。”

    北冥释放下女儿,走到北冥朔身旁,俯下身去摸摸他的头,命人拿来一个精致的小型弓弩,递到他手中,“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拿去吧。”

    看着儿子站在大雪里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他才觉得,或许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自己真的该抽出时间多陪陪他们。

    他说着:“你先在这里玩儿,等一会儿姐姐和母妃过来了,咱们一起去飘香楼吃饭好不好?”又看着贺兰,边嘱咐宋子易,“你们都来,别忘了回去把慈儿也叫上。”

    北冥朔立刻笑意盈盈,一听这话立刻跑开了,“太好了,阿慈妹妹也去,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呢,被城中百姓认出来太麻烦了。”说着他把弓弩丢到一旁,自己迅速团几个雪球就向父王和姐夫扔过去,贺兰索性也陪他玩一会儿,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几次下雪呢!

    北冥浔跑着,也完全不怕滑,还一边问他:“姐夫,南境的冬天是不是暖和多了?”

    “也没有,空气潮shi,很yin冷,见不到太阳的。”贺兰踩在雪地里,只听着咯吱吱的响,到也有几分趣味。

    “啊?那你们也太可怜了,冬天冷夏天热,我还想以后到南境过冬呢!还是算了。”北冥朔一直说话,被贺兰扔中好几回。

    贺兰却是有点怕滑,跑步也迈不开腿,就当是让让他,“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了。”

    宋子易只顾着追北冥释,不小心脚下一滑,却把前面的北冥释也tui倒了,虽然在小辈面前摔了跟头很没有面子,不过宋子易竟然有些庆幸,还好不止他一个人,立即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过去拉他,“殿下,没事吧,对不起。”北冥释却躺在雪中不肯起来,“子易,你看他们多开心。”

    “那你呢,你开心吗?”

    “我不知道,你们开心,我就开心。”宋子易无心的一句问话,却得到了北冥释这样的回答,到如今这世上还有几人会在意他的喜乐呢!而后他自己起来回宫换了套衣服,程玥他们过来,远远的看到他站在雪地里,本来还担心他会受了风寒,突然转念一想,他能偶尔放松一下也ting好的。

    他们随后出发,整个北庭王宫除了北冥浔夫妇都到了,还有宋子易父女二人,这飘香楼的掌柜在王都多年,招待过不少的达官显贵,可像今日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引他们去到上等的雅间,立即命人把本店最好的酒菜呈上,一刻不敢怠慢,宋子易又点了几个很不错的特色菜,婉儿过去把窗户打开一点,好让空气流通,他们一众人温酒赏雪,其乐融融。

    宋子易坐在贺兰身边,不停的给他夹菜,“这些菜都是烨城特有的,别的地方吃不到,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姑爷你尝尝,多吃点。”

    北冥释不断的碰他的手臂,提醒他:“食不言寝不语。”

    贺兰细细咀嚼着,他吃菜的速度,赶不上宋子易的盛情难却,“我从前四处游历,向来不挑食的,只是到了临安之后,婉儿很少能吃到家乡菜了。宋叔叔,我自己来就好了。”

    北冥释夫妇看着女儿,颇有些自责的神情,当初她出嫁,确实太匆忙了些,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安排妥当,婉儿对父母笑笑,“父王母妃不必担心,入乡随俗,女儿已经习惯了。”

    北冥释饮一杯酒,对婉儿说:“以后想回家就捎个信,父王派人去接你。”

    之后他们一行人吃好了回宫,也正好碰上了北冥浔从程家回来,北冥浔一回宫就说,“你们去飘香楼也不叫我,早知道就不去看外公了。”

    北冥释气不打一处来,“你平日里去的还少吗?外公疼你,你常去看望他是应该的。”

    北冥朔应声,“你也没有白去,带回来不少东西呢!”

    “都是给你嫂子补身子的,唉,谁在乎我呀!”

    说着他拿起北冥朔放在一旁的弓弩,“我看看,一会儿给你。”果然,没一会儿这弓弩已被他拆卸的零碎了。

    北冥朔纠缠不清,北冥浔不耐烦的说,“这有什么,再装回去不就行了。”他立即动手,却是怎么也装不回去了。

    贺兰走过去,问道:“可否让我试试?”

    他仔细观察着,一步步尝试,过了一会儿就重新装好了,北冥朔欢呼:“姐夫,还是你厉害。”

    贺兰转过身去问北冥释,“父王,可否借笔墨一用?”

    北冥释示意他坐下,贺兰绘了图纸,是新型的弓弩,他呈给了北冥释,北冥释对他大家赞赏,“你竟还懂机关造物,此物可用于军中。”

    贺兰拜谢,虚怀若谷,“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后他寻来材料,趁热打铁做了一个小模型,是改良的连弩,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

    北冥浔拿过去,“还行吧,不过是不是有点不方便,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时间弄这个。”

    贺兰解释说:“也是避免误伤,待我稍加改进。”

    北冥释走下来,只问他,“是否愿到军中一观?”贺兰点点头。北冥浔也被父亲强拉上去到军营中。.笔趣库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