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贺兰已经入仕四年,可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帝王寝宫,他虽不记得,小时候定然也曾在此处,靠在父皇怀中,读书习字,还有坐在一旁的兄长,学的也定然是匡扶社稷之道,如今再回临安,繁华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的wuHui不堪,越是如此,他便越没有勇气回想从前,所以只能竭尽全力,找寻那个被掩埋已久的真相。
贺兰退出寝宫,而后等在麟英殿外,很快便是早朝,谢然见他过来,立即为他把脉,“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在哪儿?严不严重?”
“今日怎么关心起我来了,没事,一点皮外伤。”贺兰总是这样风平浪静,而且不知怎的,话从他zui里说出来,总是容易让人信服。
沈祎儒本来等在宫外,可实在不放心,就悄悄潜入皇宫,此刻他正在不远处瞪着谢然。
早朝,待qun臣入殿后,倾帝身旁的内官宣读着证词,皇帝身子略微前倾,睥睨着言名,将那令牌丢到他面前,“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言名气急败坏,冲到贺兰面前,拽着他的衣领道:“贺兰离若,你伪造令牌,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说着他又跪下来,死死地盯着倾帝,两人视线相对,“陛下,臣冤枉,此案疑点重重,还请陛下下令重审。”
“言名,你还在喊冤,此案是朕下令彻查,三司会审,当夜,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不成都冤枉你了?”言名本以为当初两封匿名信,一封递到贺兰离若手中,一封递到了御前,倾帝又生性多疑,定然会一并查了吏部,不曾想他们却都把此事压下,看来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了。
此时贺兰费力的拨开他的手,“这令牌是大人的私令,在下不曾见过,如何伪造?”只听倾帝又道:“言名,莫要狡辩攀咬,难道他遇刺之事还能有假?”
说着他便已招了人上殿,“将言名收押天牢,择日处斩。”
言名跪在言策面前,拽着他的衣袖,“父亲救命,父亲!”
言策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语,“名儿,为父定为你报仇雪恨。”而后把他推开,跪下来向倾帝请罪:“陛下,有此逆子,臣有不教失察之责,微臣丹心一片,愿手刃逆子。”此时言名已被几人扣着肩动弹不得。
“且慢。”太后在一众宫婢的簇拥下进入大殿,手指微抬,言名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那些人压着俯的更低。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殿中之人雍容华贵,却更是冷漠庄严,让人不敢直视,倾帝走下来,立在殿中,两人眸光中的暗流汹涌似乎是在挑衅对方,还是倾帝率先开口:“后宫不得干政,还不快送太后回寝宫。”他这般说着,像是在讥讽,却不知讽刺的是谁了,在他亲政之前,言氏就是在一旁垂帘听政的。
太后冷眼扫视周围众臣一遍:“案子没有查清,不可草率结案,此事还需容后再议。”
此时,吏部尚书上前道:“太后娘娘,陛下已亲政多年,此事还需由陛下定夺。”
此时众臣纷纷站出来,“臣附议。”
太后却偏要逆势而为,招上人来,“圣上龙体欠安,送回寝宫着太医诊治,不得有误。”
倾帝推开那些人,拔出尚方宝剑,立即斩杀言名,接着割下自己的一片衣角,划破了手指,众臣跪倒,“陛下,龙体为重。”
“殿前司指挥使升为禁军统领,自即日起接管禁军,众位爱卿,朕以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朕有不测,尔等需力保楚王叔即位,望众卿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言氏恶行,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就在这时言策突然上前,夺过他手中的剑,拿剑指着他,再往前一步,倾帝便可毙命,众臣亦不敢再上前,“看来,陛下癔症病的不轻啊,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吏部尚书与其对质:“言策,你是要谋反吗?”
“那又如何?”言策本想待日后一切稳妥,再迫使倾帝退位,却不想他如此着急,想把言氏咬死,好啊,我倒要看看,是言氏罪不容诛,还是那些人先全军覆没。
殿前司指挥使,明面上是同那二位副统领一样,听命于言名多年,实则是倾帝在禁军中的眼线,他悄悄溜出去,尽可能的集结人马,联系了校尉府,宗室皇亲,禁军是言氏旧部,言名才过世,他由倾帝任命,只怕此时不会听他号令。
贺兰与谢然立在阶下,对视一眼,贺兰一个旋身出去,将倾帝护在身后,转瞬间,那把剑已再次架在言策的脖子上了,“叫你的人退下。”
趁方才倾帝招人之时,沈祎儒也进入大殿,一直躲在暗处,此刻他已执剑站在贺兰身旁,挟持了太后,太后吓得花容失色,还是质问到:“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挟持哀家。”沈祎儒不回答,只是剑离她要害之处又近了几分,他自幼跟着贺兰,就是这样的性情,这时候不知该不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谢然则立即上前护送倾帝回寝宫,吏部,礼部二位尚书与其他为数不多的臣子亦跟上,倾帝却对他道:“去宸妃宫中,他自身难保,却还想护着她。”
宸妃见他进来,匆忙行礼,还随身携带了匕首,众人正要退出去,吏部尚书却道:“方才,陛下有什么要说的,大可说出来,臣等誓死追随。”
倾帝感动的落泪,他十二岁登基至今,整整十七年,朝政之上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建树,到此刻还有这些人追随,不过是因为他的父皇唯一的血脉,他点点头,说到:“当年是言策与母后密谋毒害父皇,朕亲眼所见,母后做了药膳,下毒之时朕就在躲在屏风后面,看的一清二楚,朕多日不见母后,悄悄进到她宫中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然后与她一同去赴宁乐的满月宴,可是没想到,她竟做出这样的事,后来待她离去,朕又避人耳目一个人去赴宴,朕找机会坐到父皇身边,想要提醒他不要吃,可是母后把朕拉回来,问朕,想不想做皇帝?朕确实动心了,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父皇也已经服下了带毒的药膳。朕为了皇位,也为了不让母后起疑,这么多年只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方才朕还没说什么,他便急着要杀人灭口了,言氏一族罪名罄竹难书,或许有朝一日,天下之人,真的不敢言而敢怒吧。”
众人惊愕,他们只知晓一个结果,当时结案是定国公谋害先帝,不曾想这背后竟还有这么多隐情,当时不少人以为,定国公丞相之位,公爵加身,想要再进一步也是有可能的,可是转念一想,他若真的做足准备夺位,又怎会最后都是言氏得利,可是当年仗义直言之人都是怎样的下场,人人都懂得明哲保身,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提此事了。
吏部尚书上前相劝道:“陛下,言相势力根深蒂固,非一日能除,且徐徐图之。”
倾帝冷笑着,“朕杀了言名又有什么用,禁军都是从前言名的人,就算没有禁军,还有各地州府,朝臣也大多臣服于言策,他还有其他的儿子,还有母后,言氏一族还有其他人。”
吏部尚书再相劝道:“陛下莫要心灰意冷,不如卧薪尝胆,韬光养晦,言相年事已高。”
倾帝握着宸妃的手,她手中的匕首攥的很紧,然而这小小的匕首,又怎么挡住言氏呢!宸妃坐到他身边,安慰他并对他道:“陛下,臣妾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
倾帝喜出望外,不过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更是不安,不知这个孩子能否平安来到世上,“爱妃为何不早些告诉朕,是信不过朕可以保护你们母子?”
宸妃不住的摇头,当她发觉可能是有了身孕的时候,正要回府省亲,府中有大夫,确诊之后也只有她与身边的贴身婢女知晓,宫中人多眼杂,她只怕消息传到皇后耳中,对她能避则避,每日深居简出,好在她的人平日里做事还算是滴水不漏,倾帝笑的落下泪来,连他自己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不过这次,他一定要保下宸妃与他的孩子。
众人俯身对他一拜,“臣等竭尽全力保卫陛下,保卫皇嗣。”
倾帝将他们扶起:“众爱卿平身。”他接着将那封血写完毕,交到吏部尚书手中,嘱咐他:“送宸妃出宫,保护好她,若是这一切能够平息,朕定会派人接她们母子回宫,若是不能,朕只要他们活着。”宸妃很快换了宫女的衣服,由倾帝的近卫护送出宫,而后众人退守殿外。
谢然看在眼里,只觉得人生不易,本以高高在上的人,到此生死存亡之际,祸福难料之时,也只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笔趣库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