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月中十五日夜,言策邀请qun臣过府小聚赏月,谢然与贺兰离若也受邀在列,众人在相府的长廊席地而坐,长廊之下,是修建的圆湖,一轮孤月高悬,银辉撒向湖面,好似与水中倒映的月色顾影自怜,借着凉风吹拂,酒杯在湖中飘荡,荡起微微波澜,又在湖中拟一场曲水流觞,好不惬意快活。人与月自是不同的,人更懂得及时行乐。乐舞暂停,待婢女为他们添上酒菜,贺兰拱手,看谢然一眼,谢然立刻打起精神来,贺兰说:“丞相,今夜有诗酒,乐舞,佳肴,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在下提议,不如叫谢大人舞剑助兴如何?”谢然蹬他一眼,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便应了下来,言策命人呈上一柄桃木剑,谢然接过来,他也只当是助兴,剑在手中漫不经心挥动着,还在想摆个什么姿势更帅,他以为反正在座的大多都是文人雅士,谁又会真的看他剑招果断杀伐,他的剑法,得段云一脉相传,虽说算不得顶好上乘,却也是身法飘逸灵动,独创一门武学。谢然只当这是表演,殊不知贺兰几个回合看下来,却发现了这其中的不足之处,待谢然靠近栏杆,贺兰弹指,那一直把wan在他手里,先前在小径旁拾到的一块鹅卵石打向谢然的小腿,谢然整个人极力控制自己保持平衡,可是这贺兰离若打的也太狠了,他终于还是站不住落入水中,一瞬间,长廊上已乱作一团,有不少人已经,噗通噗通跳下水去救人了。谢然被两个人拉上来,已经昏厥了过去,在这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断不能再去偷听偷看了,知道的太多,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贺兰拨开人qun,近前为他把脉,他身子一动不动,面色苍白,贺兰不断的按压他的xiong部,他吐出几口水来,却还是没有醒,这时有眼尖的人说到,“他腿上缠的什么东西?”方才救他上来的那个人答到:“他的脚被水草缠住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拉上来。”他说着,把谢然脚上的水草解下来,不料却解出一个人偶来,众人皆看的清楚,言名躲在人qun中一言不发,言策面色铁青,立即上前提了谢然的衣领,“你如此陷害本相,是何居心?”却被贺兰拦下,挡开了手臂,他说道:“谢大人自幼长在北庭,不熟水性,方才一时大意失足落水,之后便有人立即施救了,难道是他在落水之后,冒着被众人发现的风险,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加害于你吗?这样做于他又有何益处,他又为何非要加害于你呢?”“贺兰大人还真是伶牙俐齿。”言策目光又移向救他的那个人,救人者大惊失色,立即跪在地上扣头,“丞相明鉴,下官真的不知,皆是他一人所为。”“丞相,谢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在你府上性命垂危,你非但不找人医治,反而还要给他加一个罪名,在下也替他觉得冤枉。”贺兰说着,与沈祎儒搭把手,把他扶起来,“在下告辞。”他要把人带走,言策抬手,府兵已将他们围了起来,贺兰冷笑一声,“看来今日丞相是不打算让我等活着走出言府了,可是这里也并非只有我们这几双眼睛。那在下可是要提前恭喜丞相了,明日早朝,可是少了一半的劲敌呢!”听他这么说,在场之人无不是窃窃私语,“这叫什么事儿啊,我等不过是来赴宴,还有没有天理了!”也有人俯首帖耳,撇清关系表忠心,言策亦知道这些人此刻忠于他,不过是出于畏惧。而此刻又有人在他耳边进言了,“丞相三思,谢然不足为虑,但贺兰离若是北冥释东坦,他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只怕婉郡主一纸书信,北冥释便要来讨个说法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时谢然醒转,猛烈的咳嗽,他瞪着贺兰,委屈巴巴的,眼泪都快要出来,“吓死我了,喝酒误事,一个没站稳掉水里去了,现在可好,酒醒了。”贺兰扶着他,虚弱的样子,无辜的眼神,倒惹得在场之人同情,他走过去看着那个人偶,却被吓得立即往后退一步,又是惊讶,又是满脸疑惑,“哎呀,这这这是什么,它怎么到我身上的?”贺兰与他一唱一和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说清了方才的来龙去脉,谢然好似恍然大悟,义正言辞道:“丞相,你若觉得是有人害你,在下愿与你一同到御前,为你作证,毕竟这种事情,邪门的很,谁也说不准。”贺兰与沈祎儒就看着他演戏,还不由得在心里说一句:浮夸。这时也不乏好心之人相劝,“大人还是先回府休息吧。”言策看今天的形势,众人皆在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确实不是明智之选,听谢然这么说,他也是心虚了,若是真的闹到了御前,倾帝只会把这笔账算到言氏头上,他此时恨不得抓到言氏的把柄,况且此物真的出自言府,他是逃不掉了。只假笑着对众人道:“此事本相自会查明,诸位还是请先回吧。”说着,他将众人送出府去,回房后立即质问言名,“你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言名吓的慌了神,疯狂摇头,“孩儿也不知道,明明是绑着石头沉下去的,这谁能想到谢然喝多了会掉下去,还那么凑巧,被水草缠住,他掉在哪儿不好,偏偏掉在我沉石之处。”言策若有所思,“今夜人多口杂,保不齐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杀一个谢然不痛不痒,况且他当时晕了,可是那些跳下去救人的呢!这其中有人与我是面和心不和,还是那句话,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个替罪羊才是。”听了父亲所说,言名心中也有了底,便退下了。谢然这个样子是骑不了马了,就由贺兰和沈祎儒送他回去,沈祎儒驾车,摆托了跟踪,贺兰与谢然同坐车内,马车一路颠簸,弄的谢然晕头转向,他就知道,这沈祎儒竟全然不顾他家少主的感受,只为了整他,谢然大喊一句,“我要吐了,我吐他身上了啊!”闻言,沈祎儒立马拉紧了缰绳,谢然不备,倒在了车内,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沈祎儒回手,剑已出鞘,指在谢然面前,剑气划过,若不是贺兰帮他躲开,只怕他已经破相了。贺兰看着他,摇摇头。他却还是不肯把剑收回,在他的印象里,还没有人敢对少主不敬,除了徐惜和谢然,他对谢然道:“你,下去。”谢然却是死皮赖脸的,又看着贺兰,“不是吧,你们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我还是病人,你们怎么能这样!”他把沈祎儒的剑推开,他怎么连他家少主的话都不听了。贺兰漠然道:“河已经过了,拆不拆桥,桥说了不算。”“你有没有想过,我死了怎么办,我冒着生命危险扯水草绑人偶,我多无辜,你们有没有同情心,真想不通,为什么惜儿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听了谢然一路抱怨,贺兰沉默着,他感到欣慰,甚至有些高兴,他真的这么觉得吗?谢然喋喋不休,“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内疚,唉,不用不用,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是惜儿,他那么信任你,你可不能像对我这么对他。”贺兰纵使心中万千波澜,面上依旧无动于衷,隐藏着自己的心绪,旁人看不出端倪,他一向淡漠惯了,只轻声的说着:“你,与我何干,你的zui怎么一刻不停,聒噪的很。若真到那时,在下会上一道表文,说你是因公殉职,会竭尽全力保你家人平安,算是还了你帮忙的恩情。”谢然给他一个白眼,很不满意的哦了一声,“谢谢啊!还算你有点良心。”zui长在他身上,他想说就说,这他也要管,话说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一直谨小慎微的活着,但是自从与师父,惜儿他们在一处,他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呢!他又看着贺兰主仆二人,也不免为自己叹气,谢然啊谢然,你怎么落到他们手上了。贺兰把谢然送回末云轩,为他开了方子,看着他服了药,待他歇了,正要离开,却被徐末叫住:“贺兰大人,请留步。”贺兰闻声顿住了脚步,徐末上前来对他道:“多谢,替惜儿谢谢你,小心为上。”当初先王得胜归来,倾帝大军压境,言策不放心北冥释真的会对自己的兄长下手,便派了其长子言名为监军,北冥释私自放军队进城,驻扎在宫城之外,他一声令下,北庭王宫顷刻间便成了人间地狱。贺兰点点头,向他见礼,而后便匆忙离开了。贺兰坐在马车中,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当年他们是如何陷害外公的,如今他便也要他们尝尝这无处申冤的滋味,言策势力根深蒂固,难以撼动,但他绝对不会放过言名,也算是折了言策在军中的势力,他们当年对他的家人做了什么,他都要一点一点的还回去,不,十倍百倍的奉还。他紧闭双眼,他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愈来愈清晰,微微勾起唇角,“惜儿,我这一生注定双手染血,不过我会永远记得,你曾说过我是个好人,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世间之人,谁又能真的做到无所顾忌,又有几人能够真的无情呢,他还是有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