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然本打算夜探言府,可是以他的了解,入夜后言府的守卫只会更加森严,所以,早晚都要来,打铁要趁热,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谢然带了些古玩字画,去到言策府上,想来言氏一族也是科考出仕,言策之父曾官至吏部尚书被追封太师,他也曾历经科考,进士出身,也算是书香门第,历经父子两代数十年经营,才有了如今的权势。他看到这些东西,是出于本能的喜爱,可是倾帝才刚刚查办了檀州府,这虽是在他家中,也不好顶风作案。谢然倒是懂得投其所好,这当然是徐末提点一二,至于到了言府之后怎么样,还是要他自己相机行事,他只说:“侯爷与公主成亲之时,陛下赏了不少东西,我们都是一介武人,不懂欣赏,不如就此借花献佛,说到那时围猎场上,公主与侯爷的缘分,还要多谢丞相替侯爷求情。”看谢然将那些古物随意的放在桌上,简直是暴殄天物,谢然将那些东西推到言策手边,言策还是很谨慎的,“这些东西,陛下才刚刚查办檀州府,这……”谢然眯了眼睛,余光瞥着言策的神情,皮笑rou不笑,“丞相放心,这就算要查,也是我们下面人的不是,还请丞相笑纳,自下官与侯爷进京到现在,多谢丞相照抚。”听谢然这么说,言策自然也就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不过以他总觉得谢然此番前来,绝不只是道谢这么简单。若说是感谢他围猎之时替徐惜求情免了责罚,与在京时的照抚,何至于拖到今日,以后有的是共事的机会,莫不是因为他得了檀州府的官职,所以才来讨好?谢然打量一圈周围,欲语还休,言策立即命人退下,谢然将先前从檀州府搜出的文书,挑一些不是那么紧要的,交给言策,更为重要的,和一些证物交给倾帝,言策笑的狡黠,他纵横官场多年,像这种事不做尽,两头讨好的,他见的多了,还以为这新晋的侯爷有什么本事,初入官场,这样的手段,还欠些火候,朝堂与军中不同。言家从前也是十年寒窗苦读,自然看不起惜儿这种一朝得势的,也看不上像北冥释那种靠着祖上的功绩,能给子孙封荫的,不过北冥释也不算无尺寸功,可那文人名士的气节风度,他是全然没有了,只剩下了满身的铜臭味,他看着谢然,只说:“谢卿有心了。”如今这些也只是死无对证。不过他们主动示好难道是要依附于他?他正这般思量,只听谢然又道:“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现如今谁不想靠着丞相这棵大树,扶摇而上呢!”谢然心中作呕,哼,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更何况言氏一族,他才不想助纣为虐,可他有什么办法,只能这么说,还陪着笑脸,方才显的情真意切。过了一会儿,言策招上婢女,为他们二人添茶,那婢女看起来颇有些心神不宁的,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淋shi了谢然的衣衫,她是言策房中的女使,平日里也算是稳重的,却不想出了岔子。转瞬间谢然已被小厮带下去了,那小厮说到:“大人请在此稍候,待在下取些干净的衣服来。”谢然这才想起来,他刚入京之时在言府小住过一段日子,否则言府怎会有他合身的衣服。女使向后看一眼,确定谢然离开后,立即跪倒在地对言策道:“丞相且快到公子房中看看吧。”言策见她神色慌张,便立即要去查看,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吩咐下人:“告知谢然,就说本相还有要务在身,不能作陪,务必看他离开。”而谢然自然也知道,他是被故意支开的,趁着那小厮离去之际,他避开众人,立即运功在相府来回穿梭着,而后见言策进入言名房中,他也在房顶上停留片刻。那婢女跪在地上,吓得哆嗦,语无伦次,“奴婢,奴婢方才为公子打扫屋子,却不想发现了个小人偶,正巧听到姐姐从门外经过,兹事体大,所以才劳烦姐姐惊动丞相。”她一边说,手边指着身后锁着的木柜,她也是看到这木柜上落了灰,近前擦拭才从细缝中看到的。言策招来管家,令其强行打开柜子,拿在手里观察,这才看到那人偶上竟刻有倾帝的生辰八字,他下令此事不得宣扬出去。这种yin邪之物私藏家中被发现了便是死罪,本朝大忌行巫蛊之术,也即刻派人要把言名寻回来。谢然趴在屋顶上虽看不真切,但也大致看的清楚那是什么物件,他立即窜下来,回到方才等候的房中,他刚站定,那小厮便已经拿了衣服进来,见他像是根本没出去过的样子,暗自舒一口气,事出突然,否则肯定要多派几个人盯着。谢然换好衣服后,就被人送出了言府,直到转过巷口,又到了令一条街,他才感觉摆脱了跟踪。谢然路过贺兰府门前,他本也没打算到此,却不知道为什么脚不听使唤,沈祎儒立在门口,只冷淡一言:“少主不在。”谢然没上前搭理他,转头就走,贺兰离若竟然躲出去了,他算的可真是准呢,他回到末云轩,与徐末商讨下一步计划,此事是不能由谢然禀报倾帝的,否则一旦暴露,莫说以后再难从言府探到消息,只怕性命都难保。徐末沉默半晌,在屋里踱步,悠悠然道:“你什么都不做,也有人替你将事情揽了,全力配合他,护好他。”“哦。”谢然拖着声音应了一声,看来贺兰是已有安排了,他而后出去,徐阳朝他跑过来,问道:“师父怎么一个人闷在房中不出来,你们在商量什么?怎么都神神秘秘的?”谢然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帝都不比别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以后呢,与自己无关的事不要打听。”徐阳呆立在原地,他是很感谢师父能收留他和姑姑的,还教授他学业,可是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姑姑也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难道他就这么一直被他们蒙在鼓里么!此时言名也回到家中,言策将那人偶丢到他面前,“你不要命了,此物从何而来?”言名吓得跪倒在地,心想:他明明锁好的,怎会被人发现呢!言策看他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几分,这东西或许真是他藏的。言名定了定神,挪动身子到父亲面前,向父亲扣头:“恭喜父亲,想必近日天象,父亲也见过了,数日前,孩儿偶遇一方士,得一挂,说我言府上空龙气升腾,待月中十五日将此物沉于湖底,与上面刻的生辰八字相应之人不日便会有灾祸,今日入宫又得知御花园假山重建,此乃安氏江山覆灭之兆。”言策气的说不出话来,只站起身踹他一脚,痛心疾首,“你糊涂啊,方士所言,岂能轻信?你赶快将此物呈到御前,说此事是有人暗中作梗,我定会派人彻查,找人给你顶罪才是。”而言名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还是执迷不悟,向言策一拜,继续说到:“父亲,他已不是初初登基时那个十多岁的孩子了,不再能够任人摆布,这历朝历代兔死狗烹的例子还少吗?难道父亲就不想取而代之?若非如此,言氏一族大多文士出身,父亲又何必让孩儿掌了禁军,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住口。此时起事名不正言不顺,若像从前瑞王那般,阵前倒戈,一败涂地,可就什么都晚了。”言策步步为营到今日,若说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今人人皆道言氏权势滔天,却也多的是不满。他本想着,将女儿送入宫中,做了皇后,若能诞下嫡子,他日新帝登基,之后再下诏将帝位让与他,那才是上策,只是虽使了些手段后宫并无子嗣所出,但因皇帝忌惮言氏,皇后也未能诞下嫡子。言策思虑一番,“你常在御前行走,入宫有机会给华儿带句话,若得皇嗣,杀母取子。”听父亲这么说,言名便明白了,想必父亲是要有所行动了,否则真等到倾帝羽翼丰满,被动的就是言氏了。而言名终究还是留下了人偶,他想着,待十五之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此物沉于湖底,若是真能应了方士所言,自然是好,若是不成,反正是在自己家中,也没有人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