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恭到了诊所,发现杜玉卿这些天把这里照料得挺好,什么东西都很整洁干净。
“台风”说这地方以后就是自己伪装身份的处所了,成恭一开始也没觉得这安排有什么毛病,后来一细想就不对,这不是让军统省了一笔经费吗。
成恭心里其实不在意这事,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让诊所多一层军统的掩护。
成恭将医疗器具归置了一下,心里想着跟“风铃”接头的事,这时张超轩一步迈了进来。
成恭心想,这个家伙经常在身边出现,难道也是军统的?甚或是跟自己接头的“风铃”?
一想起杜玉卿说过的话,成恭也觉得这家伙怎么看都有些猥琐,就假装没留意,没主动搭理他。
张超轩一进门夸张的叫道:“哎呀!我说你老弟去哪里了?怎么好久也没见人?人可变得黑了瘦了,是去什么地方发财去啦?”
成恭知道自己不开腔,这家伙一定会没完没了的,“也就去了一趟四川……”
“怎么?啥事这么急?听门房说你找你太太去了,结果太太回来了,你的人影又没了。真是,两口子挺神秘啊。”
“哎!劳你费心了,什么事也没有,也就是出了一趟远门。”
张超轩点着手指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看就没说实话,不过,这年头谁也有个神仙路数,不问啦,不问啦……这是准备开业?”
“是啊。”
“看你人手不多啊,得该有个护士小姐吧?总不至于让成太太给人打针取药吧……”
“也不急,一边开业,一边招嘛。”
张超轩笑嘻嘻的凑近成恭:“招哇招,招个人儿来心焦,哈哈哈……现时无外人,我有件事还一直想问你呢?”
“什么事?”成恭看他眼神放光,似乎有什么渴慕。
“你走之前一个晚上……从隔壁书寓里出来过吧?那位……书寓先生怎么样啊?”
成恭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没想到他惦记的是这件事,一阵厌恶,心里也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多久的事?什么书寓先生?你看走眼了吧?”
“呃!”张超轩拉长了声调,“我只是凑巧看到你身影,不是刻意的啊。这种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说实话,我还想进去凑个雅兴呢?只是,她好像没怎么接客呀。”
成恭本来想说是隔壁老太主动找自己,只为说自己太太的事。转念一想,这家伙如此讨厌,而那位武先生又是军统拉自己下水的幕后黑手之一,何不弄点小恶作剧。
他看着眼巴巴的张超轩问道:“要听实话?”
“当然……”
“四个字,钟灵毓秀!这位书寓先生,真是女子中的女子,才色艺俱佳……”
张超轩不及掩饰就咽了口口水,瞪着眼急问道:“比成太太还……”
成恭听他这样说,真是差一点没忍住,他压了压自己窜起的火,“本来那天我心火很重,烦躁得不得了,去了隔壁书寓,那真是如沐春风。先生不光人漂亮,连倒的茶也沁人心脾。本少爷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要说风尘女子,懂男人钱包深浅的多;而让男人熨熨贴贴的,又不觉得媚俗还风情万种的,少之又少。我在她屋里呆了半天,一开始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听她弹唱,后来,可就不这样了……”
看着成恭饶有兴味的笑意,张超轩追问道:“后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张超轩一副听得心痒痒的样子,“我比你早搬来几天,也一直没见过她真人。平时偶尔看她门庭冷落、生意冷清,怕是长得不够意思。按道理,兔子是不吃窝边草。可没看出,你老弟倒是不讲究,捷足先登了。”
“她一定不会让张大律师失望。你去敲门,脸皮要厚一点,那老太要是不让你进,就硬往里走。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还有,别说是我介绍的,她说不定还牵挂着我呢,我可不想下次不好见面啦。”
张超轩笑着连连说谢,然后屁颠颠的走了。
成恭在诊所忙完回到家时,杜玉卿说道:“你可回来了,刚才外面走道吵起来了……”
“怎么啦?”
“我没敢出去看,我也不喜欢凑这些热闹。我就听隔壁的张律师,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婊子立牌坊……”
成恭听到此心里就明白了,他忍住笑:“这个张律师,看来是碰了个钉子。”
“碰了什么钉子?你知道什么?”杜玉卿好奇的问。
“他一定是去找隔壁的书寓先生,结果……他就碰了钉子?”
“书寓先生?他骂人家婊子干嘛?”
成恭知道自己多说几句还会把自己套里面,就说道:“我也不清楚,我也是瞎猜的。反正这家伙吃了亏,挺让人高兴的。”
杜玉卿也没再问。
两人闲下来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我来开门,”成恭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就去开门。因为受训而归,成恭对不速之客上门比以往小心很多。他一手背在后面,随时准备掏腰里的枪,就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隔壁的老太。这老太皱着眉头,怪模怪样的看着成恭说道:“先生请你过去一下。”
杜玉卿一直也盯着门口,禁不住好奇的问,“谁呀?”
成恭答道:“没事,隔壁的先生有点事请我去看看。”
他低声对老太说道,“过去可以,要是我回来发现我太太有什么事,你家先生就麻烦了。”
老太恨恨的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示意他快一点。
成恭回身对杜玉卿说道:“隔壁书寓的先生,身体有点小毛病,让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然后,成恭关门出去,跟老太进了隔壁的门。
一进门,成恭就看到武盛元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柳眉倒竖、杏眼怒目的瞪着自己。
成恭很沉静的坐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武盛元责问道。
这么无来由的问,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又暗含机巧。
首先让人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成恭心想,如果是为张超轩的事,你做书寓先生的,难道不接客?张超轩不至于傻到跑过来说,是自己介绍他过来玩的吧?如果真是这样,这胖子也是够狡猾的。
“你想说什么?”成恭反问道。
“你支使那个姓张过来恶心我,你认为我猜不到吗?”
“我支使他?”成恭冷笑道,“你门口明明挂的书寓的牌子,那就是接客的招牌,需要我支使谁?你的生意还要人拉皮条?拉了皮条对我有什么好处?”
成恭的轻慢让武盛元大为光火,她努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阴沉沉的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成恭没有回答她的话,一副我管你是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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