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吗?”玉卿的声音。
玉卿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成恭站在客厅中间,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激动得弯腰啜泣起来。
成恭说道:“别哭,我不好好的回来了嘛……”
他上前扶着她,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杜玉卿穿了一件在乡下时才穿的绸缎立领小袄,烫过的头扎成一束,没有刚来上海时那种时髦女郎的样子了。眼眸里依然清澈流波,只是多了几分对世事的无奈。
小别三月,她这副模样,一定是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眼巴巴等着成恭回来才这样。
“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成恭心里有点酸楚,让一个女子为自己担惊受怕,何况她在名分上还是自己的妻子。
杜玉卿摇摇头:“没啥,最开始那会我挺担心的,后来他们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知道你很好就安心了……”
杜玉卿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照片给成恭看,成恭一看这照片,应该是在训练营休息时被偷拍的。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正疲惫的坐在地上休息,照片看不出其他任何环境信息。
而照片放在茶几上,很显然,这是杜玉卿为了随时端详才放那儿的。照片支撑起她的思念,这让成恭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都不算什么,我知道你好好的,就什么都挺得住。”
“真的没有为难你?”
杜玉卿点点头,成恭仔细看着她眼眸里露出的东西,才确定军统的人没有把她怎么样,心里才稍安一些。
“枝香呢?”
“枝香没回来,她嫁人了。”
成恭稍有些意外,这个丫头自离去后,就是一连串事情的发生,他还准备问她几个事情的。
杜玉卿端详着成恭:“你又变了……”
“我挺好,这次回来,准备把我们的诊所开起来……”成恭不能讲自己经历了什么,不仅是因为军统的要求,也是免她担惊受怕。
“我隔三差五会去诊所看看,还遇见了好几次隔壁的张律师,每次他都要拦住我问你,我也不好说你去了哪?我就照他们交代过的,说你去了四川……每次他拦着我,我都害怕他盯着人看的样子……”
成恭叹口气,“你还是该先回家里去,在这里一个人比在家危险太多。这外面又是日本人、什么特务、青红帮的流氓,啥人都有。”
“我还不是怕诊所被人偷了……另外,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怕你一个人先到这里来找我怎么办?”
成恭摸摸她的头,“傻姑娘,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先顾你自己。”
说到此,他想起自己回来路上思谋的一个方法,就说道:“我们以后再遇到这种事……”
“什么事?”
“我是说假如……再遇到一个人不在了,另外一个人需要等,或是需要联系对方,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我们就约定一些暗语来联系对方。”
杜玉卿定定的看着他,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成恭传递给她的是一丝担忧。
成恭解释道:“你看啊……现在日本人在北平那边打过来了,说不定上海也会打仗。一打仗就可能把我们拆散,或是我们需要分开一阵,要是我们想联系对方该怎么办?”
“如果这里要打仗,我们就回乡下去好了。”
“没那么简单的,日本人多凶残,他们很可能会打到乡下去。我这次去接受训练就是要为国家做点事的。”
“天朝那么大,我们总是有躲的地方吧?”
“躲总不是办法啊?何况我一个血气男儿,为什么要躲他们啊?他们来我家里撒野,我还躲在外面?这你觉得合适吗?”
杜玉卿想想,“不合适……可你不躲就很危险啊!”
“我知道危险,所以,我们要怎么防止这种危险,和学会在危险中生存下来。有时就需要我们用一点方法,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吗?”
杜玉卿点点头,“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首先第一,以后我们不管谁遇到任何事都不要慌乱,牢记慌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第二,如果我们分散或分开了,要想给对方传递话,就用两种方式。一个方式是在报纸登广告,一个是递纸条……”
“那不是别人就知道我们说的什么了?”
“所以,我们在传话时要讲方法。你比如,我们可以把要说的话埋在写出来的话中间,让别人无法发现。”
杜玉卿专心的听着。
成恭拿起钢笔,扯过一张报纸,说道:“假如我想对你说三个字,我们可以把这三个字分别嵌入其他语句里,只需要根据一定的规律,就可以让对方读懂。现在我写三句话,‘上午我在出诊,没有想象的疫情爆发,门房说你也该回来了。’这里面就埋了三个字。”
杜玉卿歪着头,“我看不出是哪三个字。”
“你看啊,如果是逗号,就在第三个字埋暗语,如果是句号,你就在第四个字找暗语。”
“那就是……我、想、你……是吗?”
“嗯,就是这样。”
成恭用笔点着这段话,一抬头,就看到杜玉卿脸上红晕一片。他搂过杜玉卿的肩膀说道:“就这么简单,你会了吗?”
“嗯……”杜玉卿心里正甜蜜着,她说道:“其实也很简单,只是你知我知的方法。”
成恭摸摸她的头,“我就知道你很聪明,这种事一学就会。”
杜玉卿痴痴的看着成恭,突然说道:“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成恭摇摇头,“现在兵荒马乱的,我们如果有了孩子,会没法好好照顾他,也没法给她安全的环境。”
杜玉卿脸上有些失望,“你娘还等着呢……可太平盛世又哪里去找呢?”
“会有的,只要我们把日本军国主义赶跑,把那些反动派打倒,我们就会引来一个新的天朝啊。”
“那要多久?”
“不会很久,我们那个时候也还算年轻。”
成恭的话并没有让杜玉卿觉得踏实,她抱紧他,“我不想等那么久。”
成恭拍着她,“现在真的很危险,你看,有时我们大人都没法保护自己,再保护一个小孩子,有多大把握啊?另外,我还得教你学会用枪。”说着,成恭就去拿书柜上的皮箱。
取下后,他打开箱子取出里面放的那支勃朗宁。
杜玉卿看到他手里的枪,惊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成恭拉了拉枪机,“这是我一个同学给我的,说上海这里比
较乱,有这个东西可以防身用。你也要学这个……”
杜玉卿:“家里杀鸡我都不敢看,我不学这个,我也学不会……有你保护我就行了。”
成恭看她脸色大变的样子,“那假如我不在身边,有流氓欺负你怎么办?”
“我挠他……”杜玉卿像是看见了张律师的嘴脸,恨恨的说。
“你挠他他就跑了?”
“那我也不学开枪,我拿枪比划一下总可以吧。”
“如果是遇到日本人呢?”
“日本人怎么啦?”
“他们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魔,你怎么办?”
杜玉卿看着成恭笃定的样子,知道自己必须得按他说的去做,只好点点头,“那你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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