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台风就当众宣布了将成恭开除的命令。
看着臭虫有些歉意的眼神,成恭没有理他。
成恭一刻也未停留,收拾了行装,随即坐上火车,匆匆前往上海。
一上车,成恭放下皮箱,就找位置坐下,想着自己的心事。
给杜玉卿也来不及写信了,不知她是在上海还是在老家?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要是,她认为自己下落不明,改嫁他人呢……
成恭不禁哑然失笑,为自己这点少年人一样的心思失笑。
这次台风如此倚重自己,可以说给了自己最高授权,其本人是把自己这枚棋子,赌在了上海。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淞沪会战”的计划,但他更想挖出“低调俱乐部”的情报……
火车启动后,成恭就闭目养起神来。
没过了一会,他感觉有个人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微睁眼一看,见是一个中年人,国字脸,眼睛笑眯眯的很有神,戴一顶旧礼帽,穿一件长衫,手里拿把折扇。
他礼貌的对成恭点点头。成恭恍惚间觉得见过此人,他也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给这么一个信号,也就礼貌的笑笑,算是回应。
这人谁啊?是自己重生之前认识的?还是重生后有过交集?
成恭假意看着窗外的风景,在车窗玻璃的映射下,发现中年男人盯了自己几眼,好像是注意上了自己。
由于炎热,车厢里虽然人不算很多,也挺难受的,灌进来的都是热风。
车厢走道,时不时有小贩在走来走去的卖烟卷和茶桶装的凉茶。
成恭几番不动声色的观察,心里对中年男子也有了几分戒备。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他眼神里倒似乎没有恶意,不过谁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人呢?何况,人家要是对自己有恶意,总也要伪装一下吧。
他回过头,直接打量了一下对方,从这坐姿判断,对方似乎有过从军经历,给人感觉坚定而从容,不像鸡鸣狗盗之辈,也不像一般的特务,跟军人形象更贴切。
成恭寻思着,就眼看有小贩推着茶桶过来了。他一扬手,招呼小贩自己要一杯茶水。
小贩忙把车推了过来,成恭摸出一个铜板,说道:“给我来一杯。”
小贩收了钱,取一个玻璃杯子倒了点水涮一下,算是将杯子清洁了一遍,然后接了一杯茶桶里已经凉下来的茶水,递给成恭。
成恭嘴里念叨着,“渴死了……”伸手去接水杯,一刹那间,他就故意没拿住,想把一杯水倒在了对面中年人的身上。
而对面这人似乎看穿了成恭的小把戏,手上动作很快,一把就把杯子扶住,只荡了几滴茶水出来。
成恭忙说道:“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多谢了啊!”
中年男子笑笑:“不碍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也就刚才,成恭还是看到他在伸手接杯子时,拿扇子的左手向自己的后腰摸去。
他是带了家伙在身上?
也在倒水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成恭很快扫视了一下周围,这节车厢没有人做出反应,应该没有他的同伙。
成恭喝完茶水,给小贩道了谢,对男子一抱拳,说道:“刚才差一点冒犯了,见谅啊!”
男子:“你太客气了。”
成恭借机就攀谈道:“先生这是准备去……”
“我到上海下车。”
“哦……听口音您可不是上海人,先生是何贵干?我们是不是认识?”
男子豁达的打着哈哈:“呵呵,似曾见过。”
成恭心想,既然是见过,怎么又显得有些生分。对方究竟什么人啊?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前段时间,这里……”成恭指着自己的头,“出了一点状况,所以……我……”
男子:“成少爷的事,听说过。刚才一上车我还在想,你是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既然你是忘了一些事,我就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肖绍冲,之前大家有一面之缘。”
成恭见对方如此坦诚,就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要不,肖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因为车厢都是人,成恭想从对方那里知道一些自己的事,这样做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
男子大方的站起身,“那好……”
两人就走到车厢连接处,男子摸出一盒纸烟,成恭摆摆手拒绝了。
成恭问道:“肖先生看上去应该是一位军人吧?”
男子把纸烟在指甲盖上顿了几下,然后点着烟,“现在国共合作,我拟任国民革命军驻沪办事处的职务……你以前是知道我身份的,现在……”
国民革命军驻沪办事处?
“你以前是地下党?”
对方含笑不语,这已经是答案了。
成恭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眼前这位是地下党?自己以前居然接触过地下党?他激动得搓着手,跟遇到了亲人一样。
这几个月以来,什么中统、军统、日谍都见识了,就是没遇见一个地下党。没想到,成恭重生之前是接触过地下党的。
成恭双手握住肖绍冲的手,禁不住问道:“我以前也是一个地下党员?”
肖绍冲微笑着看着他,摇摇头。
“那……我是不是叛徒?”成恭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肖绍冲:“看来你是真的记不起来了。以前我们很重视你的才华,在你回国时,组织上派我接触过你,希望你能给我们的情报工作一些帮助。你当时没有完全答应,你说你周围有国民党的特务,会对家里双亲不利。我们也的确发现,有中统的人在接触你,而你似乎也不愿意跟他们走。再之后,传闻你染上了大烟。后来,我们组织上考虑到你的这种身体状况,不适合介入秘密工作,就没再跟你接触……”
成恭完全无法想象,之前的成恭会经历这么多。
“原来是这样……我脑子被烟毒侵害后,很多记忆丢失了,谢谢你。”
“我们其实之后,还见过一面。”
“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我以租界巡捕的身份到过你家……”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上门要我作身份登记那次?”
“正是。”
成恭恍然大悟,自己是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只是当时他拉低了帽檐,自己没有完全看真切。
“我们听说你戒毒成功,那次上门是试探性的接触你,没想到你已经认不出我了。所以,今天你的表现也并不让我惊讶。”
成恭摇摇头,“我是真记不起以前的事,要是上次能认出你,也许就没有后面的事了。”成恭有点感慨,要是早一点接触到地下党,那后面自己也许就不会被军统掠走,训练成一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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