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看了眼半阖着眉眼躺在床上的度陌,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移到浴桶边上,一边抓着长衫,一边用眼角扫着床上的人,见他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这才暗呼口气,将度陌的长衫轻轻折好放在一边,细心的将褶皱抚平。
浑身上下都是伤口,里面破碎的衣衫沾了血凝在伤口上,这么脱就等于要将伤口撕开。
即便周身伤口疼痛欲裂,她也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背对着床,她一点一点撕下衣衫,悄无声息的爬进浴桶,任热水漫过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浸湿了刚被撕裂的伤口,鲜血在水里消散,泛起浅浅的红色,刺骨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只得俯身死死咬住浴桶的边沿。
夭夭不敢久泡,匆匆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净,简单清洗了伤口,又用丝布试干净水渍,轻轻爬出浴桶准备穿上衣服。
“桌上有药。”度陌懒懒翻了个身,脸朝里侧躺着。
夭夭正在穿衣服的手僵住,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微诧异的表情。
外界对这位大周国的摄政王传言众多,生性浪荡爱美色是其中最广为流传的,当然道听途说,不足为信,身处政治权力中心,上位者谁不是戴着好几层面具,虚虚假假,真真实实,谁知道好色是不是他众多面具中的其中之一。
但她没料到这个人竟然还挺有绅士风度的,洗澡时他全程闭着眼小憩,让她涂药时还知道翻个身。
夭夭撇了撇嘴,看了看自己雪白肌肤上布满的伤痕,这个样子就是再好色的人恐怕看了也不会有任何性致,她摇了摇头,走到桌边随意挑了一瓶药膏,狠狠挖出一大坨细细抹在伤口上。
这药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刚好遮住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抹上去不久,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就消失了,十分好用。
涂完药膏,刚刚穿上里衣,躺在床上的人就好像长了后视眼一样,淡淡开了口“过来。”
夭夭柔顺的爬上床,犹豫一瞬,还是抬手要解开衣扣,不料度陌长臂一揽,已经将她拽倒在身侧,揽在怀中,俯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嗅了一下,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睡觉。”
话刚落音,他便再度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奴服……服侍您……您吗……?”夭夭怯生生的道“奴奴……学学……学过的……”
“学过什么?”度陌半睁开眼睛,桃花眼半眯着,幽幽暗暗,里面好像隐着无边的秘密。
夭夭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她狠狠咬着唇,直到将嘴唇咬破,露出血色来。
“学着侍候你们少族长?”度陌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松开了牙齿,指尖掠过带血的嘴唇,轻轻的摩挲,却毫无狎昵之意,眼中亦是一片清明。
夭夭轻轻点头,低声道“奴本就是为伺候少族长而生的,如果不学,就会被送去当狗食。”
“你很怕少族长?”度陌微微挑眉,想了想,又慢慢悠悠的加了一句“长的倒挺不错,可惜了,竟是个男子。”
“他是俚族的神明,没人不怕他。”夭夭飞快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抿“不怕他的都已经活不成了。”
度陌不说话,只是唇角慢慢泛起了几丝笑意,但他眼中并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显的幽深晦暗,夭夭提心吊胆的等了半天,才听见他道“睡吧!”
夭夭怔怔看了他一瞬,好看的眉梢轻轻蹙起,好似不明白度陌的话,等了半天,见他果真不再有何动作,这才咬了咬唇,依言闭上眼睛,大气也不敢喘的倚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握着拳,她始终在心里提醒自己万万不可真的睡着。
然而长期忧心恐惧,今晚又太过惊险,数次从死亡边缘擦肩而过,与凶狗相博,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受到了太多折磨,刚闭上眼睛,她便不由自主地深陷入噩梦,梦中好像也有狗追,让她不停往度陌的怀里钻,全身上下如八爪鱼般牢牢搂住度陌的腰,一声声哀戚哭泣让未陷入梦境的人也不由觉得心酸。
青颜从黑暗中走到床前,见向来心硬如石的度陌竟然面无表情的躺着,任由那名叫夭夭的女子半俯在他的身上,双手扣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肩上,这绝不是一个令人舒适的姿势。
“王爷,属下这就将人弄走。”说完,他欺身上前,拽住夭夭的手臂,要将人拉起来。
可惜他刚碰上那手臂,原本陷入噩梦中的女子就立时尖叫起来,不顾一切的抱着度陌的腰,“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娘亲,娘亲,我好痛,不要抛弃我……”
青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举起手正待将人打晕,竟见度陌侧过身,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亲吻着她的额头和眼角,带着浓浓的安抚怜爱,直到怀中里渐渐平息,重新陷入了沉睡。
青颜举起的手只得放了下来,他微一躬身,再度从床前消失。
楼外的花园里又传来一阵兀鹰的尖叫,度陌的眉头刚刚皱起,一抹黑影已经掠了出去。
片刻后,兀鹰展翅高飞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
夭夭这一睡便是三天,半途挣扎着醒过来几次,隐约觉得身上很干爽温暖,伤口也不再痛入骨髓,晕晕乎乎间还有人给她喂药,带着苦味的药水拉回了在她身边飘来荡去的意识,她心下生出一丝不安,拼了命的想睁开眼睛,可惜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习惯这种黑暗,无力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仅剩的神智,她用力闭了一下眼,企图挣扎起来,额头沁出了汗珠,就在这时,突然有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一抹轻柔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安全了,好好睡,不要担心,本王会保护你。”
这个声音颇为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和诱人,真是好听,想了好半天,她才隐隐约约的记起这是她无奈之下选择的一线生机,她收起尖利的牙齿,卸下所有的武装,装柔弱、装可怜、装无辜、装凄凉,结果她没有赌错,这个人最终还是救了她。
他说安全了,或许自己应该相信他一次,更何况此时此刻她并没有第二个选择,只得强迫自己相信,但愿自己没有信错人。
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拧成一团的眉头缓缓松开,她的意识随着她再一次沉睡。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