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屋内冷寂无声,静的仿佛能听见外面雪花落下的声音。
度陌见她始终不吭声,以为她已经放弃,眼中便露出些意兴阑珊来,原以为会有几分趣味的人也不过如此,方才不由自主生出的那点兴趣也随之烟消云烟,他懒懒扫过眼前如玉般的身体,眼中毫无波澜,只是那些伤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缄默少顷,他刚准备开口,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但没想到毫无声息的人竟突然又开了口“奴知道方雷族长一个秘密,只要公子救奴,奴就全部告诉公子。”
度陌眸光一闪,忙及时的闭上了嘴巴,淡然疏离的脸上又浮起了几分笑意,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跪在脚下的佳人,嘴角慢慢勾起,就说自己不会看错人。
都说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于是示弱哀求;未果,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种武器,以色诱之。
再未果,竟又想要谈条件。
如此聪慧可人的姑娘竟是个奴隶!
西境,果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他唇角笑意更深,静了一瞬,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慢条斯理的道“说来听听。”
夭夭缓缓起身,笔直的跪在地上,直直凝视着他打量的双眼,好像想用这种方式加深自己话的可信度,只听她一字一顿的道“方雷华山有一本九黎族的蛊书,而且他已经有了靖主的行踪,可是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只要你能将这两个消息上报给摄政王殿下,就一定会得到荣华富贵。”
度陌默了半晌,才轻轻唔了一声,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条件确实足够诱人。”
一口气憋在嗓子口的夭夭蓦得松了口气,勉强直起的身体,又再度跌倒在地,她伏在地上不停咳嗽,几乎连血都咳了出来,整个人都在不停的颤抖,好像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你的条件呢?”度陌转身倒了杯茶握在掌心把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吟吟的道“总不至于就想让我帮你度过今晚吧?”
夭夭闻言,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欣喜的道“求你带奴出西境,奴就告诉你蛊书放在何处,靖主身在何方,好不好,只要一出西境就告诉你,奴发誓绝不会反悔,奴也绝对没有骗你,下午他们一直折磨我们,后来奴晕了过去,他们就坐在房间里喝酒,奴听见他们说话了。”
“他们?”度陌挑眉“他们是谁?”
夭夭用力抹了把眼泪“是方雷族长和少族长,原本我们是要去伺候摄政王殿下的,可是方雷族长喝醉了酒,打伤了奴主,将我们强拉了去,后来方雷少族主就来了,他们一直让我们在身边伺候,随奴一起的姐姐死了,奴也晕了过去,后来半途醒了,就听他们在说蛊书和靖主。”
她一口气说完,好像说慢一点,这个能给她一次生机的人就会反悔。
度陌端端看着她,神色莫明,良久后,他忽地轻笑一声“你我素未蒙面,如何笃定我能救你。”
夭夭轻声道“奴知道你不是西境人,那就一定是大周皇帝陛下的人,或者是摄政王殿下的随从,西境的人很怕你们的,奴知道你一定可以救奴的……必须可以救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声不可闻,全身的力气好似再度被抽走,毫无生气的垂下了头。
她只是赌一把,赌自己的直觉,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救她,不过是最后一线生机,她不愿错过而已。
度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从桌沿上跳了下来,将身上长衫脱下来扔在夭夭的身上,遮住她春光大露的身体“看在你如此想要活下去的份上,依了你,不过……”
他话至一半,就停了话音,夭夭已震惊的抬起头,紧紧扣住身上的长衫,她喃喃接了下去“你放心,如果奴骗了你,就让奴以身祭蛊,不得好死,死后魂魄永世不得轮回。”
以身祭蛊,不得好死!
死后魂魄永世不得轮回!
这在信奉天神胜过大周天子的西境算的上是最为狠毒的誓言,约等于中原人士的全家不得好死,祖宗十八代永坠畜生道。
度陌微微一笑,好看的桃花眼泛着盈盈流光,只听他十分轻柔的轻声细语“我倒不怕你骗我,若真是如此,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后悔今晚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虽面带微笑,语声温柔悦耳,但听在夭夭耳中,却莫名打了寒颤,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后背,让她原本就极苍白脸色几近惨白,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缩在地上簌簌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起来吧!既然跟了本王,就随本王的规矩,比起养一条狗一样的奴隶,本王还是比较喜欢美人儿。”度陌拍了拍手,捏着指尖的珠串回到床榻上躺着,松松跨跨的里衣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
片刻后,有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王爷,请吩咐。”
度陌淡淡道“准备浴桶和药膏送进来。”言罢,他随手指了指距床榻不远的衣柜,淡声道“里面有格桑靖主的衣衫,洗完随意挑一件穿上。”
“本……本王……?”夭夭轻声呢喃,刹那间神色大变,正在披长衫的手僵在半空中,她颤颤抖抖的盯着榻上之人,双眼圆睁,嘴唇大张,眸光之中全是不可置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神仙际遇。
她竟遇上了大周帝国的摄政王殿下?
他说这里有靖主的衣衫,难道这里正是格桑靖主的闺室?
堂堂大周帝国的摄政王殿下竟然胆敢住在大周王后的闺房!
“奴婢参见摄政王殿下,奴……奴……”夭夭一句话说的嗑嗑巴巴,显然是吓的不轻。
度陌半瞌着眼,面色淡淡“本王说话从不喜说第二遍。”
“是,奴婢遵命。”夭夭深吸口气,依言从地上起了身,服从地移到雕刻着麋鹿图案的衣柜前。
散发着异香的衣柜里,挂满了颜色不一的衣裙、帷帽,甚至还有几身男装和黑色夜行衣,她犹豫片刻,挑了一身绿色衣衫抱在怀里,关上衣柜门的刹那,她哭的通红的眼睛里陡然有一掠而过的异色,似侥幸,又似恼怒,然而等掩上柜门,便重新恢复到无助而柔弱的奴婢状。
她抱着衣服站在屋子中间,茫然无措的等着。
不过她没等多久,两个侍卫装扮的人就抬着半人高的浴桶叩门而入,将浴桶摆在靠墙的位置,接着两个侍女端着木盆不停往浴桶里倒热水,这些人来来去去,却无人敢看她,仿似她压根就不存在。
等浴桶备妥,一名穿着灰色衣衫的侍女将两瓶药膏放在桌上,这才躬身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