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的灵魂刚刚穿越时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和陌生的身体上重生,摇身一变成了西境九黎族长格桑屠最为心爱的孙女格桑靖主,少族长是她的同胞哥哥,蛮王之女西陵殊是她的嫂嫂,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但也带给她无以伦比的挑战和体验。
此后经年,她一直在学着如何在这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安稳的活下去,可惜她并不是真的格桑靖主,每日皆过的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那时候格桑靖主的老师蒙干刚刚病逝,她便趁机装作忧伤过度整日闭门不出,总算没有引起怀疑。
两个月后,固华费太后遣人向九黎族求亲,欲定她为周宣王的王后,为了离开九黎族,离西境远远的,她极力说服格桑屠应下了这门亲事,据说真正的格桑靖主并不想嫁入大周,对于她的突然转变,格桑屠以为她是为了大局着想,还对她颇为心疼。
大概是因为她就要从安稳的西境踏入诡谲的皇宫,格桑屠对她格外宽容,于是她终于得已穿过西境密林前去游历天下,以自己的真名炑离在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诸侯国谋得了一份身份文牒。
在这个时代,身份文牒就犹如身份证,若是没有,随时都可能被抓去充当奴隶,她从毛国走到燕国,从陈国游荡到赵国,甚至还特意跑到大周帝国的都城申襄呆了两个月,在那个古老而庄严的都城,她识得了迄今为止最为欣赏钦佩的朋友,也更加深刻的了解到大周国与西境纠缠数百年的恩怨纠葛。
周天子宣王即墨出城祭祀的时候,她还远远看过这位后半生的长期饭票,长得颇显俊秀,穿上龙袍的时候看上去也很有威严,可惜这位长期饭票命不太好,头上顶着三位大神,日子过的大概还不如她这个假西境明珠。
想到以后就要嫁进皇宫当王后,她即担忧又期待,游历中原的这三年,她拼命的学习,不但将大周从建国到宣王的整个发展史都研究了一遍,积极了解如今朝堂之上的党争和派系划分,还整理了大周各诸候国的资料,成天磨拳擦掌的做梦,等自己当了王后,一定要帮长期饭票搬走压在他头顶的大神。
然后一帝一后开创一个前所未来的盛世,生六七个小孩子,岂不美妙?
她之所以做这个梦,那是因为周宣王决定遵从固华费太后之意封她为王后时,就曾经对外宣称,此生绝不再纳妃,这是大周帝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让整个九黎族都为之震动,她那位平时甚是瞧不起大周皇室的爷爷格桑屠也对这个年纪比她小四岁的皇帝十分心悦,最终松了口让她过了十七周岁的成人年礼后,再行入宫接受正式的册封。
大半年前,她借口成人礼后就要嫁入王宫,向格桑屠请求最后一次游历天下,她甩开影卫,只留下书信一封,开始孤身四处浪荡,探访了旧友,品尝了美食,掐着日子打算在成人礼前几天赶回西境,那时候想必大周皇帝的迎亲队伍也已经到了西境,等过了成人礼就可以直接去申襄当她的王后,从此再也不用害怕身份会暴露。
可惜命运再一次跟她开了一个玩笑,以更彻底决绝的方式替她杜绝了隐患。
不过晚了两天回去,西境就已经天翻地覆。
九黎族族灭人亡,蛮王西陵氏被诛杀贻尽,西境唯一的朋友夏候宸全家死于战乱,连绵数千年的九黎族毁于一旦,向来狼子野心的夏候淳举三族之力四处围捕她,死神数次与她擦肩而过,若不是堂兄格桑董明拼死救下她,将她送到孤燕山,喂她吃下最后一颗回转丹,藏在乱石之中,恐怕她也早已成了一屡亡魂。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明白,她想知道真相,于是她找了个机会代替那名俚族的孤女夭夭重新回到了洵原谷,这才知道所谓叛乱就是蛮王西陵贺拔在她的成年礼上索要九黎族圣物不死草,未果,这才举刀诛杀了格桑屠全家,时任乌古族长的夏候宸为了替格桑氏复仇,与蛮王相抗也全家战死,最后夏候淳联合其它两族平息叛乱,蛮王西陵贺拔被杀身亡。
多么完美的借口,多么狠毒的计划,相关人士绝无活口,是黑是白全由他们肆意涂抹,这样的阴谋诡计绝非西境三族就能密谋和实施,她不惜承受方雷华山父子的肆意凌虐,终于从这二人口中探知,在幕后支持三族倾覆九黎族、嫁祸蛮王西陵氏的,正是如今大周皇帝的嫡母笙太后。
而诛杀九黎族擅蛊术的长老,正是笙太后送给夏候淳的死士,为的就是彻底断绝蛊术,从此无人能再召唤出遍布天下的蛊影。
格桑董明前将族长印信、圣物不死草、天授神牌、封后诏书和一封周宣王亲笔写下的密旨全部交给了她,抓着她的手让她替格桑氏和西陵氏复仇,让她重振九黎族。
她虽不是真正的格桑靖主,但她占了靖主的身体,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宠爱和尊荣,对靖主的家人虽然惧怕多于亲密,防备多于信任,可他们毕竟是她这具身体的亲人,毕竟给了她三年衣食无忧的生活。
天下太平时她做梦都想一展拳脚,开创盛世,可如今大厦已倾,她成了被人四处追捕的倒霉蛋,这才觉得以前的那些梦实在太过幼稚可笑。
如果不是重生在格桑靖主身上,她的日子或许还不如这个名叫夭夭的女奴。
“她好点了么?”度陌命人拨了两个侍女照顾夭夭,平日没事的时候就过来转一转。
侍女檀洛行了一礼,回道“禀王爷,夭夭姑娘中午又醒了片刻,不过很快就昏过去了。”
度陌微微蹙了蹙眉尖,走到榻前看了下,藏在锦被间的小脸还是很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不时有冷汗沁出来,枕头上都是湿的,她的眉心紧紧皱着,嘴唇时不时就会哆嗦一下,明显依旧陷在噩梦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张完全不同的脸却始终与他旧梦中的一张脸重合在一起,让他时常想起。
默了一瞬,他蓦地伸出手轻轻抚着夭夭的脸,将她蹙在一起的眉头揉开,很快,夭夭的眉头竟真的松开了,嘴唇也不再哆嗦,她下意识的侧过脸,追逐着度陌略显冰凉的手指,嘴里发出一声喟叹。
檀洛与另一位侍女静女不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个俚族的姑娘竟然如此信任摄政王殿下?
度陌凝视着偎在掌间的小脸和脖颈间的伤痕,也轻轻叹了口气,毫不在意的掀被上了床,将夭夭捞进怀里,闭上眼睛小憩。
两名侍女忙躬身快速退了出去,掩上门后,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位叫夭夭的姑娘在王爷心中非同一般,以后更要细心照料了。
她们都是从摄政王府出来的,五年前度陌被封为摄政王时,她们就到了王府,几乎算是在王府长大的,最后从几十名侍女中脱颖而出,成为度陌的近侍。
五年来,她们目睹过太多的女子走进王府,可惜死的死,疯的疯,竟没几个有好下场,摄政王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偏爱的行为,大多都是宠爱几天就会丢到一边,也时常从府外带人回去。
不知道王爷对这位夭夭姑娘的宠爱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