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老卒,死当得其所!”
“龙骑,死得其所!”
斜阳渐晚,百余老卒皆披甲持刀,臂弯处软甲纹龙,张牙肆意。
军刀笔直修长,有剑之王道,不失刀之霸道,刀长三尺。
“抽刀!”最后一名百夫长声音激昂,亦如当年。
百刀齐整出鞘,如见月光。
玉辂前护卫的轻骑亦手按刀柄,引而不发,更像是一种敬重。
敬忠义者死于义,敬忠勇者以死让世铭记。
龙骑虽殁,天赐不死
“振刀!”
刀光如林。
“挥刀!”百夫长声嘶力竭,眼神炙热,如要再随那扛旗之人征战四方!
却是挥向了自己脖颈,百团血花齐齐绽放,血染红阳!
随行车驾千人无言
陈长风低垂眼帘,不知何想。
后世史家评价这段历史,将百名老卒尽录于史书,与将并列,足见这次壮烈赴死的意义。
拉开了天赐反击的大幕,点燃了白虎年轻一代的魂
白虎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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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雨尽碎,终究没能破开江海势如无尽的雄浑气机。
白剑一已无胜算,剑气抵挡不住,那只拳就要贯胸而过。
老人挥出了六十年来的最后一剑。
汇集他毕生的剑意,坚持,和一生为剑的神意。
青雨碎片重新凝聚成剑,一柄放大了十数倍的青雨在两人之间凌空而斩。
一气皆付剑中
江海收拳,双臂架于身前,一剑青锋千万意,落雨一线,滴水石穿!
仍是被劈入地面,剑意不散,不知其深。
那以手做剑的挺拔老人,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嘴角含笑,目视远方,气机渐微
如果当年选择去爱,而不是葬身与剑,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已经,不重要了
有如凶兽的怒吼在深坑中响起,仿佛夹杂着千年的悲愤和不甘。
三道身影从清羽楼中跃出,面有不安,却不是对由暗处至明处的拳八。
江海从深坑中一跃而出,上身衣物尽碎,一道狭长伤口从右肩滑至左腰,却不见有鲜血流出。
全身赤红,声如震雷“老匹夫,竟敢伤我!”
狂奔而去,竟是要将眼前人撕碎!
清羽楼三位展开身形,仍是阻拦不及。
拳八亦相向而去,两人互换两拳,拳八退出百米,仍有余力揽过白剑一尸身。
沉声道“白前辈已去,你要打,我配你便是。”
江海面色痛苦,仍是渐渐平静下来,齿间如含铁石,“拳八,从你未随龙骑出征那天起,你便不再配做我的对手。”
他勉力压制浑身沸腾气血,踏地如炸雷,一跃而走。
清羽楼三人中最年长一位面向拳八,怒意不止,“让李知一好自为之,江氏的克制,不会有第二次。”
拳八神色轻松,调侃道“这话你和十万龙骑去说,去天武和李知一当面说,天赐的克制,不会有第二次。”
老者鹰钩鼻子,冷哼一声“我不与你这泼皮逞口舌之利,只希望下次你不会跪在我面前说话。”
“老王八蛋,爷爷我当年迎风撒尿的时候,你还在和尿玩泥巴呢!”
老者怒不可遏,身形如风般袭向拳八,后者却已抄起身侧两人,扬长而去。
论武功,拳八曾为最强八品。
论逃跑,他为所知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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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剑一气息尽绝,而许宁筋脉皆断,靠一口纯粹真气吊着一命。
他被拳八带着御风而行,声音断断续续,“以前啊家里穷,就喜欢在山巅看朝阳看落日,听说仙人都是在山中云雾练拳,带我再去看眼吧。”
拳八连连应道“好好好,难得你有这雅致,要不要我扮演仙人给你来个拳蒸云梦?”
断臂老人憨憨笑道“再好不过了。”
硕大的日头隐于云下,缥缈云海被映成浩然的红金色,远山叠嶂,犹如仙境。
老头眼神迷离,声音出奇的清晰“霞,你来找我了啊。”
非是云梦景,皆缘意中人
龙骑资历最老之人许宁,嘴角含笑,逝于江州白鹿山之巅。
拳八怒而出拳,骂骂咧咧,气蒸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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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青柳亭。
两人并肩而走,皆不言语。
朝阳初升,柳叶吹拂飘摇,白鸟展翅飞过天际。
青柳亭,请留亭
苏明轻轻掐着柳月的精致脸颊,笑道“就送到这吧。”
少女淡淡地点头,双手在身前纠缠,洒脱一笑“来拉钩吧,拉了钩你就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英雄,来娶天下最贤淑的女侠!”
眸光如水荡漾
于是粗糙纤细的两根手指钩在一起,苏明重重地朝女孩点头,笑得像个傻子。
“傻子,回来娶我。”少女低下头去,言语轻松。
“傻子回来,娶你。”
“嗯。”
于是柳月转身离开,英姿飒爽,如纵横江湖的女侠。
苏明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温柔,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一步步消失在视线内。
笑意不减
柳月,你是我生命的光,有了光,挣扎的卑微生命才会不顾一切地活下去,去亲眼看看光所在的世界。
好好活着,就是在拥有你的世界活着吧。
丫鬟二月跟在柳月身后,目光含泪“小姐,苏先生真能回来吗?”
知其前,知其后,若两人判。
他被苏明的故事感动了,小姐和苏先生的爱情一定会让更多人感动吧!
等她反应过来捂住嘴时柳月已经转过身,泪迹未干
“会啊,他是那种为了所爱,不顾一切的人啊,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
“他会回来,因为我是这世上,他唯一放在心里的人了”少女嘴角柔美,两只白色的蝴蝶在淡黄色的留仙裙上起起落落。
不到十岁的女孩却“哇”地一声哭出来,皱着鼻子,使劲忍着。
柳月笑如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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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身无旁物,依旧斜挎一只包裹,内有换洗衣物、母亲遗留匕首、袁夫人相赠锦盒,以及一盒放了二十多天的,杏仁酥
头别玉簪,是柳月所赠,而苏明雕了一对相互依偎的小人送给柳月,眉眼嘴角都清晰可见。
两人背后,明月初升
这十天来苏明不光是练拳,尤其是老卒死谏之后。
他要与天赐一同,刺皇杀驾!
用那颗高高在上的教皇头颅,祭奠龙陵的十万英魂!
在那之前,他还有时间,一步步去走完凌信之当年走过的万里河山。
然后,恶蛟出胸,拳下蛰龙
苏明西去,却有四人从四方而来,气势凛凛。
苏明嘴角含笑。
西北之人身形健壮,踏地如牛。
东南之人身负长剑,剑在鞘中振鸣不已,身法缥缈。
拳先欺身,拳势刚猛,古剑自右后发先至,剑势极烈,犹有龙吟。
苏明旋身,双手各接拳剑,皆不受力,借势后退。
躬身抱拳道“云兄,元昊兄,感谢前来相送。”
两人亦是抱拳。
男孩咿咿呀呀地自西南方向而来,学苏明教给他的无名拳法,踏出六步后极慢地挥出一拳,化拳为掌,击在苏明伸出的手掌上。
皆是一笑。
比起当初那个心思缜密的男孩,苏明更喜欢当下的袁虎头。
如另一种可能下的自己
有黑衣老者自东北而来,哈哈大笑“苏小儿,且受我一式剑意!”
竹剑出鞘,万千剑来,从苏明身侧而过,走石尽碎,柳叶无伤。
天下第八!
苏明恭敬施礼“小子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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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苏明出雍州入黄州,离十万拳,还有三千
袁虎头得以陪母亲在柳府养伤,之后会持苏明信函被护送至天武武安侯府。
文成元年的暮春,一袭青衫,独往西去。
此去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