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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迎接的朋友指着它们说:“这是西夏王陵!”

    我突然有所领悟,“宁夏”二字,是“安宁的西宁”之意吧。

    年过花甲,悟出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律,凡是强调什么处,必是缺少什么处。如果墙上写着“此处不准存车”,附近一定有车子在存放,写着“禁止招贴”,附近必定贴得有广告;香港中环有一家商店数年前就贴出“执笠削价,卖完跳楼”,我花了多一倍的钱在那里买了一个钱袋,过了数年再去看,不仅店东没跳楼,而且生意更加红火。除去店名没变,东家没换,一切都已更新,连卖完跳楼的告白都重新写过,仍写的是“执笠削价”。“执笠”是广东话,翻译成普通话就是“关门停业”。

    翻阅中国历史,西夏一页,很少有平安宁静的篇章。一部西夏史就是一部战乱史,西夏羌族自公元881年崛起到1227年被成吉思汗所灭,存在了三四〇余年,跨越了三个世纪,用句文言说,是“点集不逾岁,征战不虚月”,没一年不打仗。有时是人家发兵打他,有时是他出兵打人,总之是没“安宁”过几天。这里的人在战争中度过的岁月,比美利坚合众国的历史还长。

    西夏是西羌人拓跋氏建立的王朝。羌族是中国西南部的游牧民族,其中党项一支,隋唐时逐水草北移,在甘肃南部、内蒙河套以南和陕北相接的三角地带站住了脚根。各部独立,互不统属,为争抢牧地牲畜,部落之间常发生争战。隋末居住在夏州一带的拓跋氏一支强盛起来,成了威镇一方的武装力量。唐僖宗中和元年,黄巢率农民起义军占领都城长安,皇帝逃往成都。唐王朝四处联络,许以厚奖,请少数民族帮助镇压起义军。拓跋思恭响应号召,率兵配合唐军与起义军作战,收复长安,立下了功劳。唐朝一连气地给拓跋氏加官进爵,从“知夏绥节度”开始,仅三年多就晋爵为“夏国公”,赐其姓李,并任命为“京兆尹”,也就是首都市长。这个为皇帝亲信垄断的职务由少数民族官员担任,在中国历史上是头一次,无怪诗人李琪感慨地写道:“飞骑轻巴栈,鸿恩及夏台!”

    黄巢灭了,中国并没太平。为唐王镇压黄巢的各路人马又因分赃不公互相火并。已改名“李思恭”的拓跋氏在“勤王”的旗号下先打李克用,后打王行瑜,再打李茂贞……表面上是皇帝叫他打谁他就打谁,实际上打谁也不认真打,只借机加强自己的势力,扩张自己的地盘。他抓住皇帝的弱点,逼着他满足自己的要求。保大节度使病故,李思恭立即叫族弟顶替下这个位置,造成既成事实,然后着唐王承认。用这个办法,先后使他的族弟思敬、思谏,都戴上了节度使的冠冕,把统治范围扩张到甘东陕北大部地区。

    唐王朝轻信、纵容拓跋氏,等发觉其存有二心时想讨已没力讨了。大唐王朝寿终,五代十国进入历史的舞台。天下大乱,拓跋氏混水中摸鱼,越打越壮,但名义上一直还臣服后唐、晋、汉、周等中原政权。中原王朝走马灯似的换主人,拓跋氏的基业却丝毫没损,宋朝统一天下时,便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拓跋氏首领李彝兴上表臣服,宋朝刚得天下,以和为贵,很重视对少数民族的政策,又赐拓跋氏姓赵,并破格承认其后周时封与的太尉之职。这个头衔位同三公,在当时的汉人权贵中也只有赵普一位。拓跋氏是惟一获得这个封位的少数民族头领。从这时起夏州地区过了二十年相对稳定的生活,在这二十年间他们的经济、文化都有长足的进步,为世界学者所重视的西夏文字,就在此时形成。但这以后西夏又不安分起来,先是和宋朝打,随后又跟辽、金打,终于在景祐年间,赵元昊登基称帝,成立了西夏王国。立国后既要扩张疆土,掠夺财物,也要休养生息,便停停打打。直到碰上成吉思汗这块硬石头,终于被蒙古人的骑兵灭了,全族残余人口四处逃亡。西夏王朝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全部建筑物连祖坟都被蒙古人烧光,只留了这几个土堆,靠战争起家的人终于也毁灭在战争中,这一点应为后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