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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捉虫)

    少年的头发早已在剑律阁的烘烤中变得焦卷,甚至出现了异味。在得知了眼前人并非是被南纱误伤的修士后,蓝梨不可能再容忍对方如此狼狈地留在雪殿。

    所以南纱虽然只是临时一提,但蓝梨的目光在细细打量锅里少年的面容后,还是抬手唤过了柱上的剪子。

    南纱由此亲眼见证了一场雪殿殿主强迫症发作的场景。

    无数的雪絮在天地间飞舞,顺着寒风卷起弧度,笼络着整座雪殿宗宫。

    哪怕春日已经到来,雪殿里的雪景也始终不会改变。

    南纱抱着剑坐在长廊边上,一边抛着手中的玉简,一边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闯入者体内的寒气虽然被驱散,但因为蓝梨的不喜,对方体内的火气又过分的旺盛。不得已,南纱只能将人埋进雪堆里。

    雪地里的光头突然有了动静,南纱抬眸望去,闯入者在雪地里哆哆嗦嗦着醒来,年轻的面容上有些茫然。

    丝丝缕缕的雪絮飘落在风里,逐渐清醒的少年疑惑地看着周身的积雪,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场景。但是在看见长廊下的南纱后,少年又摇头甩去头顶上堆积的寒意,像是追寻着什么而急促地开口:“万衍南纱?!”

    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份,南纱点了点头,翻下扶栏走进雪地里。

    得到了肯定,少年松了口气,口中哈出的热气在风雪里弥漫。

    虽然还是有些激动,但是不再被寒意折磨的闯入者显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兴奋,只是欣喜地看着南纱靠近自己的步伐:“万衍南纱,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记住。天道混乱,命格被改,三道天道交融之后天律君勉强创造了新天道。现在天律君唯一的希望便是你不再惨死,这是天律君仅存的期许,还请你守护好自己。”

    南纱耐心地听完了少年的话,握着剑停在雪地里,俯身靠近对方:“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为北方仙帝解敬云,在天律君的帮助下前来找你,”看着凑到了眼前的南纱,少年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记住,如果接下来谁突然对你大献殷勤又或者对你动手动脚,不用想,直接一剑砍死,至于想伤害你的就更加不用手软。你若不死,天律君必将一路辅佐你登上大道。”

    光头的少年一脸正气,和南纱年纪相仿的面容意外沾染上了稳重的气息。

    南纱看着对方在雪地里有些反光的脑袋,轻叹了口气,捧起一把雪放在了光头少年的脑袋上:“解敬云,对吧?”

    被放上了白雪,少年终于觉得头上有点不对劲,迟疑地点了点头,尽可能地将视线往上瞟。

    “你说你是北方仙帝?”南纱继续在雪堆上插上叶子,又捧了一捧白雪,“既然你是北方仙帝,那怎么能回到位于下界修仙界的天域?你的修为应该比我高,但出剑的速度却远不及我,所以才会被钉在墙上。这样看起来,你似乎对身体的掌控并不熟练?”

    南纱不由得认真思考起对方的情况。

    在把少年煮过了一遍后,蓝梨因为灵草的消耗量皱起了眉头,抛下一句锅里的是个十六岁元婴便转身离去,似乎是要和宗主谈论登徒子身份的事情。

    哪怕是夺舍重修,天域之外的修仙界也不该存在十六岁的元婴。而如果天域里有这等资质的天才出现,那么天域的各宗门新一代也不会被南纱和天容律压迫得咬牙切齿。

    南纱想着自己的师父离开前交待的事情,再次拍了拍登徒子的侧脸,道:“不管你是什么情况,现在老实交待为什么要干扰我闭关。不交代清楚就连我也保不了你,隔壁千律宗刚好有从初元界下来的使者,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使者会对十六岁的元婴会产生多大的兴趣。”

    少年挣扎着想要从雪地里撑起身体,但在南纱又一次给自己加了一捧雪后有些自暴自弃地盯着对方,“你是不是没有相信我?”

    南纱伸手接着雪絮,并没有直接作出回答。

    与其去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同乡,南纱宁愿让天容律去和吞音妖兽琴瑟和鸣,最起码后者还能还千律宗后山一片清净,天容律也不需要再来万衍剑宗偷取灵兽。

    少年紧紧地皱起眉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南纱而有些烦躁:“打断你纯属意外之举,我寻找你的时候没有定好位置,所以直接摔进了你闭关的冰室,我没想到你正在闭关。”

    身上的气息莫名变得虚弱起来,少年深深地望了南纱一眼,语速也逐渐加快:“那本将你写进去的书册你是不是看了?那不是全本,下次我会把剩下的内容带过来,这多少能帮到你。”

    将手中的雪絮捏成里团,南纱愈发怀疑自己将闯入者带回来是不是个错误。

    “在宗主决定好怎么处理你这个十六岁元婴之前,你应该会一直呆在雪殿里。那本书我确实看了,但不管它到底有几册,你都没有机会去把它剩下的部分取回来,”将清魄剑插在雪地里,南纱撑着膝盖站起,俯视着对方,“这里是万衍剑宗,没有任何人可以无视剑宗的护宗大阵随意离去,你既然不老实交待来历,那我就只能让小师叔来继续审你。”

    难得说了一大串话,南纱抱着剑后退了几步,开始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个同乡。

    南纱虽然设想过各种与同乡相遇的场景,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无亲无故的同乡无论如何都要排在万衍剑宗的后面。

    少年叹了口气,放弃继续和南纱再争执下去:“罢了,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你说的初元界使者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记住,务必保护好自己,告辞了,万衍南纱,我还会再出现的。”

    南纱直接召回清魄剑,感知到什么后神情一变,清魄出鞘斩断了飞雪,不知道何时在天地间凝聚的陌生灵压顺着被斩断的雪幕四散崩溃。

    剑气冲击之下,躲藏在雪下的灵力同样失去了遮掩。浓郁的灵力飞快地缠绕在少年的周身,避开了凌冽的剑气凝聚成赤色光点,最后落在了少年的额心。

    “你想要做什么?”南纱冷着声音开口,直接捏碎了联系蓝梨的传讯玉牌。

    红光消散,少年看着斩断了自己灵压的清魄剑与四周奔腾的寒意,反倒意外地笑出了声:“不愧是天律君最后的执念,竟然发现了我的灵压。不过你始终只是个金丹修士,你拦不住我的。等我消失后,还请对年少时的我好一些,他不知道打断你闭关的事情,你也别让他知道自己秃了。”

    南纱握紧了清魄剑,刺骨寒意凝聚成冷淡的光晕在雪地间流动。

    而离万衍剑宗乃至是离天域万里之遥的连绵荒野,无尽的沙尘席卷着一切。昏暗的天色下无数兽鸣此起彼伏,荒凉的景色里根本寻不见方向与道路。

    大片的血迹很快渗透进干涸的大地里,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风浪向四周蔓延,无数隐匿在沙尘之下的凶兽全都借着夕阳的色泽靠近了血腥的源头。

    本该死寂一片的荒漠沟壑里突然有了动静,被剑气斩断的巨大沟壑中,浑身都染满了血迹的少女撑着剑从血泊里爬起。

    少女撑着灵剑,全身笼罩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随着风沙再一次拂过,少女的身姿又变成了青年的模样。

    大口地喘着气,青年勉强稳住了身形,左肩的伤口染红了大半的衣袍。

    “师尊,消息传出去了吗?”

    擦去嘴角的血迹,天容律靠着石壁,按住肩上的伤口后冷眼看着周围堆积的其他尸体。

    低沉的嘶吼声一阵一阵从石壁上方传来,止不住的沙粒往下翻滚,天容律抬起头,直接对上了一道猩红的兽瞳。

    成片的混厚兽鸣接连响起,诉说着沟壑之外令人难以想象的疯狂景色。

    天容律握着剑,笑着按住自己联系千律宗的腰间玉佩。

    “师尊,万古荒原的凶兽能吃吗?既然它想要猎食我,那我也想试着猎食它,不知道可不可以恢复些体力。”

    “南纱死亡的消息扩散后,我应该没什么机会再来万古荒原猎杀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