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傅欢颜束手无措时,蒋家姑娘已经快步跑回了后院, 一头扎进了蒋夫人怀里——
“娘, 我不活了!”说完便嘤嘤哭泣起来。
蒋夫人一听立刻急了,不由分说便喝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竟敢欺负我的女儿!你快告诉娘是谁害的,娘这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是……”蒋姑娘欲言又止, 一想到方才被人当面拆穿, 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更是羞于启齿。
蒋夫人见状,立刻叫了伺候女儿的丫鬟过来, 一番询问后, 方才得知自家女儿是从前院跑回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蒋夫人只知道自己丈夫在前头宴客,这个时候女儿跑前面去做什么?
蒋姑娘红着眼睛,泣不成声地说:“都是父亲,非要叫女儿去……去……”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事情是瞒着蒋夫人的, 她怕说出来会挨骂。
蒋夫人见她语焉不详,恨恨地戳着她的脑袋说:“有话快点讲,别支支吾吾的, 娘可猜不到!”
“是——”蒋姑娘咬了咬唇, 把心一横道, “爹让女儿去照顾齐王公子, 谁知道他的跟班好生无礼, 竟然辱骂女儿!”
“还有这事?”蒋夫人眉头深拧,眼珠子转了几下,立刻一针见血道,“你爹让你深更半夜跑人家院子里去?”
蒋姑娘一听立刻愣住了,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蒋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捂着胸口顺了好一会气,这才命婆子去前院把丈夫叫来,接着便坐在一旁生闷气。
蒋姑娘自知理亏,这会大气都不敢出。
待蒋守备从前院脱身,过来一看见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由满是诧异,再一看自己的女儿也在,不由奇怪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
“让她怎样?”蒋夫人原本就没消气,听了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她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父亲,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情,要是张扬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你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可要我说,就你这副脑子,能做个守备就是顶了天了!”
蒋先被自己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手一挥就想要动粗。
不料蒋夫人并非弱女子,直接一巴掌推过去,倒把个大男人推得一个趔趄,随后双手一叉腰,气势汹汹地说:“敢跟老娘动粗,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蒋先见状,气势不由弱了几分,但还是提了嗓门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老子是为了她好,不然你以为这巴掌大的地方找得出好人家来?”
蒋夫人气得白了他一眼,随即往椅子上一坐,冷声说道:“好好的正头妻子不当,偏要去人家做小,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说,是谁出的馊主意,又是你那些个幕僚?”
“哼!”蒋先脖子一扭不肯开口,孰料当即一杯滚烫的茶水砸到了他的脚下,突来的疼痛让他头脑也跟着清醒了几分,刚刚借着酒意提起的气势立刻不见了踪影。
蒋夫人怒瞪他一眼,随后就听他支支吾吾开口道:“这是怪不得我,我也是被人蛊惑了,就是那刚来的巡按,他说齐王公子至今未有婚娶,若是咱们能把握机会,将来——”
“如此你就信了?”蒋夫人冷笑一声,转身朝着女儿说,“你瞧瞧你父亲,三言两语就被人哄了去,你要是听他的,早晚有的苦头吃,凭你的身份进了王府顶多做妾,别忘了咱们是什么出身,齐王府能同咱们做亲家?真是一个个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
这话一说出来,蒋先立刻哑口无言,不一会便借了头疼之名躺榻上去了。
蒋夫人又将女儿好一顿说教,知道满意了才放了人离开,而她并不知晓,自己的丈夫可不仅仅做了这件事。
…………
再说傅欢颜这边,她是被一阵猛烈的喷嚏声吵醒的。
“阿嚏——”
傅欢颜摸了摸耳朵,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小公子眼睛红红的看着她,眼角还亮晶晶的,好像十分委屈的模样。
“呃——”傅欢颜惊讶地看着他,一脸不解地问道,“你哭什么啊?”
小公子面皮一僵,连忙整了整脸色,又揉了揉鼻子说:“这还不得怪你,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不问……”说着他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眼角又带出一片水色。
傅欢颜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然而自责归自责,看到对方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啊——”小公子赶紧拿帕子捂了鼻,这会没法开口说话,他只好用眼神来谴责她。
傅欢颜见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衫,便指了指外面说:“去外头晒一会就好了,谁让你不注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能把你带回来已经算好的了!”
说完她不禁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胳膊,那会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回房间,当时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又赶紧提了冷水把人泡进去,一番大力折腾下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结果一个没留神,便倒在屋里的短榻上睡了过去,而对方则被她遗忘在浴桶里,泡了一宿的澡。
被她这么一说,小公子自知理亏,只好摸了摸鼻子往门外走去。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傅欢颜见他一脸迷糊,就把昨夜蒋家姑娘想要“照顾”他的事说了一遍。
小公子一听,当即想起了昨夜的不对劲,两道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傅欢颜一个愣神,就见他脚步匆匆往院子外走去,等她反应过来跟上去,就见双方已经拔刀相向——
小公子手里的剑顶在了蒋先的脖子上,而蒋家的守卫则拿着刀剑齐刷刷地对准了小公子!
“快——快放下!”
蒋先的话刚出口,那些守卫立刻又朝小公子迫近了一步,结果小公子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又将剑尖往前递了半寸。
见此情形,蒋先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不敢妄动,只好翻了翻白眼说:“我让你们放下!”
守卫们这才反应过来,却是面面相觑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小公子冷哼一声,手里的剑也移开了一寸,随后便厉声问道:“是谁给了你胆子,竟敢给我下药!”
蒋先身子一颤,见他眉宇间满是杀气,当下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在他们下榻的当日,魏泽便找到蒋先,同他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而蒋先事先已经同魏泽打过交道,得知对方短短几年便被皇帝器重,心里也十分的佩服,自然对他的“好心建议”满心感激,于是便找到女儿循循善诱了一番,定下了生米煮成熟饭的计策。而小公子的酒里是他亲自下的药,原以为可以借着“酒后糊涂”,让两人成就好事,之后再把风声一放,齐王府势必要接纳他的女儿。
“下官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都是听了那魏泽的鬼话,下官才会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了这样的糊涂事,还请公子大人大量,千万手下留情呐——”
此刻刀就架在脖子上,蒋先终于清醒了过来,不管那件事成没成,只要对方察觉到被人算计,他的一番筹谋多半也要落空,而这一切都是因那魏泽的缘故。
小公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冷声问道:“那他人呢,把他叫来当面对质!”
“好好!”蒋先立刻应下,忙指了一个守卫让他去叫人。
过了一会,守卫却空手而归,悻悻地说道:“那位大人一早便离开了,这会怕是都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