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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泽和那女子很快走进了街边的一家首饰铺子。

    傅欢颜这才回头说道:“那日我在城外的长亭里见到他了,那会他还带了一些官员和随从, 看起来像是奉命出京办事, 至于那个女的——”她说到此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抿了抿嘴角说, “从前我在淮阳城里见过她,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女孩,没想到她竟辗转来了这里。”

    小公子听她语气不对, 立刻追问说:“你是觉得她有问题么?”

    傅欢颜点点头, 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据我所知, 她卖身葬父是假,借机进入高门攀上枝头是真, 你也瞧见了, 她同魏泽两人举止亲昵,一看就不寻常。”

    小公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姐姐眼光不太好,要我说她当初就不该把这么一个人捧得太高, 有些人一旦得势, 尾巴就能翘上天,要是你姐姐知道他在外头有女人,怕是气也得气死!”

    “这倒未必。”傅欢颜想到上辈子的自己, 不由嘲讽一笑说, “若是他有心隐瞒, 我那二姐也未必知晓, 只要不将人摆在眼前, 谁知道他私下里去会谁呢?”

    此时此刻,她不禁怀疑自己上辈子被蒙在了鼓里,指不定那人在外头红颜知己一大堆呢!

    “你说的有些道理,只是魏泽突然来此地,总不会就为了会佳人吧?”小公子支着下巴蹙起了眉,他对魏泽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尤其上回在寺里,对方似乎有意和他针锋相对,而这回又如此巧合,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遇上。

    傅欢颜也觉得不可能,她想起了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她既没有公婆要侍奉,也没有小妾通房需要管束,平日里难免少了些心机,谁知就给那个叫绿绣的丫鬟钻了空,竟然借了她的名义送补汤去书房,还在那汤里头下了助兴的药物。

    倘若这时你情我愿,两人多半会成就好事,而她顶多只能生个闷气。可那一次她知道的时候,绿绣正鼻青脸肿地倒在书房外的院子里,据说是被直接丢出门的。那个时候绿绣还不死心,口中说了一些她不太懂的话,言语间似乎有威胁之意,只是魏泽并没有同她废话,直接命人一碗哑药灌下去,随后就命人伢子带了去。

    从头至尾,他的脸上都不见半分犹豫,唯独事后对她有些埋怨,怪她把这种心思叵测的丫鬟留在了身边,而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绿绣。要是这一切只是他在做戏,那这人为免太可怕,隐藏得如此深,又到底为了什么呢?

    她记得绿绣挣扎时说过两句话,一句是“你别忘了自己是谁”,还有一句“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时魏泽丝毫不为所动,连眉头都不见皱一下,而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只当对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可如今想想似乎有些蹊跷,那两人好像早就认识一般。

    想到这,她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没多久那两人从店铺里走了出来,绿绣手里提了东西走在前面,而魏泽慢了几步落在后头。

    “我瞧这两人不太对劲呢!”小公子突然开口说,“你瞧他的脸色,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就好像谁欠了他一般,倒是那女的,也不知真傻还是装傻,买个首饰就高兴成这样。”说完正好小二上了菜,两人便不再言语。

    待他们吃好饭准备离开时,门口突然来了一队车马,领头的穿着守备的衣服,一看到两人立刻从马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说:“蒋先见过公子,还请公子移步寒舍,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小公子一见来人便皱起了眉,这会听了对方的来意,更是沉了脸色,他双手一负,没好气地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这……是王妃通知了属下,让属下在公子经过时照应一二。”蒋先不敢隐瞒,把齐王妃递信之事简单说了一下,随后再次提议说,“今日天色已晚,公子还是随下官回府歇息吧!”

    小公子看了眼傅欢颜,见她没有反对之意,这才勉强点了头说:“那便歇一晚,不需要准备多余的东西,只需两个房间便可。”

    蒋先立刻笑着应了。

    傅欢颜事后才知道,这人早年是齐王的属下,后来齐王归京,他也从边地调到了这里当守备,如今已有将近十年的光景。

    两人到了守备府,被安排在一处布置精巧的院子里。

    原以为只是简单住上一晚,不料守备大人特意为小公子安排了洗尘宴,还把能叫到的官员都叫了来。

    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宴席上他们居然看到了魏泽!

    傅欢颜开始还担心对方会瞧出来,可魏泽的眼神全在小公子身上,对她完全是视若无睹。

    见此情形,她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幸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出场的舞姬夺了去——就见当中穿着绿衫领舞之人,恰恰就是刚才同魏泽一起的那名女子!

    傅欢颜这才知道,原来魏泽是在这里见到的绿绣。

    几杯酒一下肚,就有官员开始飘飘然起来,其中一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老头,伸出肥腻的手指,对着当中的绿绣勾了勾手指:“你——过来!陪爷我喝一杯!”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哄笑,还有人跟着打趣说:“刘大人真是人老心不老啊,在下佩服,佩服!”

    他口中的刘大人已经五六十岁,而绿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当他孙女都嫌小了。

    傅欢颜拧了拧眉头,对这乌烟瘴气的场景实在反感,却又不好甩手走人,只能硬着头皮左耳进右耳出,把心思放到了面前的盘子里。

    就在她夹着一块小羊排,试图将它消灭时,旁边的小公子突然抓了她的手臂,语气急促道:“扶我回去!”

    “咦,公子这是怎么了?”

    蒋先一开口,在座的官员纷纷看过来,待看清他脸上的酡红时,那些人一个个笑开了,有的直言不讳道:“小公子酒量这么浅,想当初王爷可是千杯不醉呢!”

    傅欢颜见小公子脸色不太对,立刻起身拱了拱手说:“我家公子甚少饮酒,王妃叮嘱要好生照料,如此便不打扰几位,告辞!”说完她就想把人扶出大厅。

    不料那蒋先立刻伸手拦道:“不必担心,让丫鬟伺候便可,这位小哥还是留下再喝几杯!”他的话音一落,旁边立刻走来两个丫鬟,试图从她手里把人接过去。

    傅欢颜刚要出声阻止,不想有人比她还要干脆,就听得“砰砰”两声响,两人面前的桌案被小公子一脚踢成了两半,而那两个丫鬟就跟被定了身一般,一动也没敢动。

    “几位见谅!”傅欢颜赶紧道,“我家公子喝醉了,他酒品一向好,还是让小的扶回去吧。”

    蒋先迟疑了一下,见小公子满脸不耐烦,当下也不再阻止,立刻比了个“请”的手势。

    傅欢颜立刻扶着他出了门,可还没回到院子里,对方便大声嚷着“热”,一面还把衣襟扯了开来。

    见此情形,傅欢颜暗道不妙,赶紧加快了脚步,可是再快也赶不上药效发作快,她只觉得耳边全是对方呼出的热气,那热度都快把她烫着了。

    此时她不免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喝酒,要不然两人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了!

    她没功夫多想是谁做的手脚,见对方快要把衣襟扯散,她赶紧拍掉他的手说:“你忍一下,等会洗个冷水澡就好!”

    “嗯。”小公子应了一声,勉强直起身自己走了几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傅欢颜不敢大意,只好小心扶着他,两人好不容易回了院子,就见小公子的房间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女的。

    那女子打扮精致,面上带了几分娇气,一看就不是丫鬟。她见了两人也不行礼,只朝着傅欢颜指使道:“你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对方一句话,立刻让傅欢颜茅塞顿开,面前的女子同那守备有几分相似,而今日这一切恐怕早有预谋——一旦这女子在小公子的房里过了夜,不管是否真的生米煮成熟饭,在外人看来小公子势必得为此负责,对方即便当不成嫡妻,一个良妾也是跑不掉的。

    想到这,她不禁冷笑道:“深更半夜的,蒋姑娘不在自己的屋里待着,跑来陌生男子的房间,不知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口,对方立刻变了脸色,怕是没料到会被认出身份来。

    “你、你认错人了!”女子满面羞红地说完这话,立刻提起裙子拔腿就跑。

    被这么一耽搁,傅欢颜再要把人扶回房里变得难上加难,她被一双手臂用力箍着,脚步再也迈不开去。

    “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