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么?”
傅欢颜听着耳边带了戏谑的话语,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一些。她也是想不通, 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的眼, 要这么紧追不舍,按说她乔装改扮的本事也算炉火纯青, 怎的还会被他瞧出破绽?
“哼!”只听得一声冷哼,对方突然上前两步窜到路中央拦住了她的去路。
傅欢颜有些恼怒,转念一想, 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畏首畏尾, 认出来又怎样, 她又没做错事,还怕他不成?她见对方拦路虎一般挡在那里, 索性往路旁的大石上一坐, 既不开口也不看他,只盯着地上的石子发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久别的疏离, 加上彼此之间的隔阂,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傅欢颜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 她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 害她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脸上做了掩饰, 谁也瞧不出来。
“你该不会——”
傅欢颜抬头看他,却见他蹙着眉头,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她没有多想,试图绕过他往前走。
“对不起,我……”对方立马跳下马来拦住了她,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欢颜只觉得莫名其妙,一会道歉一会又拦着她不让走,这算哪门子事。
却只见对方忙乱地在身上一阵摸索,随后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把银票,“这些你先拿着,等我回头再拿给你!”
看着手里一摞大额的银票,傅欢颜不禁目瞪口呆,敢情对方以为她日子过得惨,连饭都吃不上,这才会饿着肚子赶路?
一时间,她又好气又好笑,但她没有说破,只是将银票还给了他,继而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你干嘛不说话,难不成……”对方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立刻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片刻后他一把拉着她,迫不及待得说,“我带你去找大夫!”
傅欢颜心里奇怪,这人是不是热心过头了,按说这个时候他已经变了性情,哪会关心他人死活,莫非他故意伪装了骗自己?
想到这,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不料无意间碰到了伤口,顿时“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方见状赶紧松了手,“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想要替她包扎。
傅欢颜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目光无意中落在手帕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对方已经替她把伤口包上了,只是包的样子拙劣的让人无语。她撇了撇嘴,心想这会总能走了吧,不料对方却闷闷不乐得开了口:
“你这两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傅欢颜瞧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装哑巴。
对方也没在意,他一改先前的冷漠,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等回头我处理好就把你接回去,你看好不好?”
听着熟悉的语气,傅欢颜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抬起头仔细打量他,两年多的时间,他的个头又往上窜了一截,面上比之以往多了几分稳重,其余的似乎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连眼神都让她无比的熟悉。
但怎么可能呢?
她努力搜寻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传闻中他变得骄奢淫逸,同那些纨绔子弟没有两样,后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唯一一次遇上,对方看她的眼神让她十分不适,和现在根本不一样。
此时此刻,傅欢颜心里有无数的疑惑,可迫于个中缘由,她却没法开口询问,只好摇摇头,随后一把推开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对方有些着恼,生气地往那石头上一坐,似乎随她去了。
傅欢颜心道正好,赶紧加快了脚步,准备先去旁边的村庄里晃悠一圈,把人甩掉后再回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下大路,后面的马蹄声又跟了上来,她心里有些烦躁,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几道破空声,紧跟着她凌空而起被带上了马背,没等她惊呼出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快离开。”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正骑马追来,有人手里拿着弓箭,正冷不丁地朝他们放箭。
电光火石间,她一下想到了空明大师的话,那些黑衣人是为了追杀他而来。
想到这,她心里十分矛盾,正犹豫着是否开口,就听后面的黑衣人大喊道:“把东西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痴心妄想!”
随着话音落下,又是几支利箭射来,好几次都差一点射中他们。
“小心,抓紧我!”
傅欢颜听了这话,发觉坐骑一下提了速,而前面是一个弯道,她记得没错的话,底下是波涛汹涌的江水。
“跳!”
耳边一声低喝,傅欢颜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跟着腾了空,而后一阵天旋地转,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噗通——”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水里。
恍惚间,耳边传来那些黑衣人的说话声,对方似乎争执了一番,随后一阵马蹄声疾驰而去,再接着耳畔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有节奏的“扑通”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欢颜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后她的脑袋上多了一只“爪子”,她恼怒地想要抓开,这才发现自己趴着的地方居然是软的。
她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热,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
“哎——”对方突然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呼。
傅欢颜一听,立刻僵住不敢动,她手指不经意地捻了捻,却发觉手上一片滑腻又有些粘稠。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张口询问,却在下一刻忍了回去。
她小心地从旁边起身,拨开比人还高的茅草后,光线一下透了进来,她回头一看,见对方肩膀处正渗出殷红的血液,仔细一看却不是箭矢所伤,而是这地上锋利的石块划伤。
“我没事。”对方说着还朝她笑了笑,随即却因为不小心扯到伤口而痛得龇牙咧嘴。
傅欢颜心道活该,要是他自己跑,就不会受伤了,再退一步说,如果他没有追过来,人家也没法趁机朝他下手。
想归想,她还是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在他身上找了一段干净的衣服扯下,又拿出水囊给他洗了下伤口,赶紧包扎了起来。
“颜儿!”
傅欢颜手上一顿,动作却没有停下。
对方见状,自顾着说了起来,“当初我醒来没见你,却见到了你的二姐姐,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生气么,他们居然说你得了急病“不治而亡”,还想让你姐姐代你履行婚约,真是可笑之极!什么八字不合、命格犯冲,全都是无稽之谈,而我更加不相信你会得病而亡。
“后来在我旁敲侧击下,玉宁才漏了口风,说是你那天离了王府便不见了,我后来仔细打听,得知你乔装打扮出了京,便想出京去找你,只是那时候家里正好出了点事,这么一耽搁,再去寻你时,线索都断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说到这,他语气突然沉了沉,“你为何就不肯多等几日呢,就算你不肯嫁我,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他上下打量她,眼里有埋怨也有不忍,似乎还想问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傅欢颜心想,她的狼狈还不是拜他所赐,可这话到底没有说出来,只能任由他继续误会下去。
沉默了片刻后,对方从地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可从今往后你不能够不告而别,明白吗?”说完这话,他像是怕她拒绝,立刻转了身,开始寻找上去的路。
刚刚他们跳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了坡下的一处沟壑,四周长满野草,要想上去并不容易,两人在底下绕了一圈,这才寻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傅欢颜上去后一看,他们方才落下的地方很险,要是再晚一步,极有可能直接落到江里去,好在天色昏暗,那些黑衣人才没有发现陡坡底下的沟壑。
这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傅欢颜还在想着要怎么摆脱对方,不料在她发愣的片刻,人家已经就地取材做好了一根火把。
“走吧,我记得附近有座寺庙,我们先去那里投宿一晚,等天亮再想办法。”说完他不容抗拒地抓了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往不远处的灵云寺而去。
傅欢颜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暖意,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回来之前,她也设想过两人见面的情形,或许会形同陌路,也可能相看两生厌,唯独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若是她的记忆出了错,傅明珠那边又该如何解释?
茶舍里的人说,魏泽如今在上书房行走,虽然白衣茶客不看好傅家,可按照正常的轨迹,魏泽将来一定会入内阁,再次当上首辅似乎也是早晚的事。
不仅如此,傅玉珠那边也同上辈子一样怀了龙嗣,虽说时间上早了一些,可这回她顺利诞下了三皇子,比之上辈子更加顺遂。
唯一不对劲的,只有眼前的这人。
虽说他看起来比两年前稳重了一些,可大抵的性子还是没有变,眼神也和以前一样清明,看不出任何耽于美色的痕迹,若上辈子他也是这副样子,傅明珠又何至于另攀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