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欢颜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 趁着天还没有亮, 她打算避开众人的耳目,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不料她刚出了院子,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对方一身湿气,头发也被露珠打湿,一看就是站了很久了。
“你要去哪?”
傅欢颜对上一双冷清的眸子, 心里顿时打起了鼓:这人为免太精了吧, 竟然猜到了她的举动!
可她也不会傻到承认, 当即朝厨房的方向一指,人也跟着往那边走去。好在她身上没带行李, 对方即便怀疑也抓不住任何把柄。
这会时间还早, 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傅欢颜轻车熟路地生了火,见一旁有晒好的干面,就准备直接下面吃。寺里没有荤腥,好在各类蔬菜还不少, 抓几根青菜, 拿几朵菌菇,配上一把干丝一起入锅炒了,再来一碟寺里特制的酱菜, 勉勉强强还能凑合。
傅欢颜估摸着对方的胃口, 下了三碗面的分量, 结果她刚吃了半碗, 对方就呼啦啦连汤都喝干了。
“你不吃了吗?”
傅欢颜被他问得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面碗已经被人拿了过去,没等她阻止,对方又是一阵狼吞虎咽,把她的份也吃得一干二净。
她有说不要吃吗?
傅欢颜气得将筷子往他面前一放,指了指锅和一旁的水池,示意他全都洗了。原以为对方会不情愿,没想到不用她多说,没一会功夫,连桌子都擦好了。
“好了,我们下山吧。”对方说完这话,掏出一张银票放到了桌子上,随即便要拉她走。
傅欢颜可不想回去,她在茶馆里听得很清楚,傅家已经宣布了她的死讯,换言之她从此以后已经同傅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用力拉住他,随后在他手心里比划了几个字:我不回去。
“为什么?”对方立刻蹙起了眉,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你还想继续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傅欢颜不知要怎么和他说,对她来讲,不用看人脸色,无拘无束的生活正是她所向往的,京城再繁华,也和她没关系。
想了想,她继续比划道:世上已经没有傅三,我绝不可能再回去,你自己走吧。
孰料对方的态度也异常坚决,当即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说:“那我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傅欢颜没想到他会这么死皮赖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空明大师的声音:“两位施主怎会在此?”
傅欢颜立刻转身,借着行礼的时机朝空明大师使了个眼色,而后胡乱比划了几下。
空明大师随即了然,只合手叹了句佛号。
“大师别来无恙,不知大师几时回的寺里,上回过来时,小沙弥还说大师归期不定。”
傅欢颜听得一愣,这话里分明带了几丝探究,她回头一看,却见对方已经站了起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傅欢颜愈发肯定了对方有问题,即便没有改了性子,人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换做以往他哪会想那么多,这会明显是有了怀疑。
没等她多想,空明大师已经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正是一月前,不知施主找贫僧有何贵干?”
“一月前么?”
傅欢颜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可还是感觉那道盯着她的目光有些灼人。
“现在没事了,大师你忙,我们这就离开,打扰之处还请见谅。”说完这话,他不由分说拉了傅欢颜就走,都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傅欢颜第一次觉得,这人没事长那么大力气干嘛,就跟铁箍一样,让她连挣扎都没机会。
空明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出手阻止。
于是傅欢颜被一路拉着到了山门口,等她定睛一看,发现山下已经候了一队人,仔细一瞧,像是齐王府的侍卫。
她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心道:指不定那些黑衣人都是他故意指使的。
想到这,她胸口一闷,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走吧。”他说着就要拉她下山。
傅欢颜哪肯跟他走,当下不管不顾地用力挣了一下,见对方纹丝不动,只好用了下策。
“你——”
趁着对方捂腿的当口,傅欢颜终于得了自由,这会她也懒得再装,直接开口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别白费劲了!”
听她开口讲话,他脸上先是一愣,继而又是一喜,等他反应过来被骗后,立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为何要骗我?”
傅欢颜心平气和地回道:“傅三已经死了,我只是不想让彼此为难,可你偏要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又是何必呢!”
“你宁可漂泊不定,也不愿意同我回去?”
傅欢颜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漂泊不定,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你要一样东西。”
“东西?”他凝神一想,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你是指这快玉吗?”
傅欢颜点点头,伸出手说:“这东西对你已经没有用处,你还是还给我吧。”
“呵,休想!”说着他把血玉放回怀里,继而一脸无赖地扬了扬嘴角,“想要拿回去,你就同我回去,现在我暂时替你保管着。”说完就要去拉她。
傅欢颜赶紧退开一步,带着恼怒指了指山下说:“不给就不给,你可以走了。”
“你不要了?”
傅欢颜扯了扯嘴角说:“不过是身外物,有什么好稀罕的,你喜欢就留着好了。”说完她掉头就走,懒得再同他多说话。
她昨晚还真是看错了,这人根本不是没变,而是大变特变,不仅城府深了,还知道故弄玄虚来骗她。
“颜儿!”
傅欢颜站住脚,回头纠正道:“以后别这么叫我,你是王府公子,我不过一介草民,还是各归各处好。”
“呵,我就知道!”对方扭头就走,半途又停下脚步说,“你从头到尾都将我当成傻子,利用完了就丢一边,你比你那姐姐更可恶!”
傅欢颜惊讶地回头,却发现对方已经快步跑下了山。
“阿弥陀佛——”
傅欢颜一回头,却发现空明大师正站在她的身后。她不禁怅然道:“大师能否告诉我,我真的做错了么,他为何要那么说我?”
空明大师微微叹息:“小施主心有不甘,又为何不同他说清楚?”
傅欢颜撇撇嘴,继而摇了摇头说:“算了,这样也不错,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对方不泄露她的行踪,一切都好说。
…………
傅欢颜想得不错,自那日后,她反倒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包袱,大家既然已经说开,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
至于空明大师说的变故,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查探,只打算过几天就离开这里,朝廷会不会更迭,同她又有何关系呢,平民百姓只管吃饱穿暖就是,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她打算得很好,可是就在准备离开的那一日,山下突然多了兵丁,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对方很快包围了寺院,随后就见一个官差打扮的人站出来,指着手中的一封布告说:“咱们是封了府尹大人的命,特来缉拿藏身于此的逃犯,还请各位不要妄加阻拦,否则就是同罪。”说完这话,那官差手一挥,底下的人立刻持了刀枪涌入了寺院的各个角落。
傅欢颜凭着直觉早一步躲了起来,可来人为何来这里抓人,是巧合,还是冲她而来呢?
外头的声音继续传入她的耳中——
“大人,
没有!”
“大人,我们也没找到!”……
那些手下的回复大同小异,不一会又有人匆匆跑来,急吼吼道:“大人,发现一件衣服,正是那人所穿。”
“好!”那领头之人立刻吩咐说,“去把主持叫来,让他好好解释解释。”
不一会主持被叫出来,同来的还有空明大师。
领头的官差立刻叫道:“快把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阿弥陀佛,施主说的老衲不太明白,这是哪个的衣服,寺里并没有外人啊?”主持一脸疑惑,忙又叫了小沙弥来询问。
小沙弥正是前殿接待的那一位,他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回禀主持,前些日子确实来了一人,不过那人是齐王家的公子,至于是不是这位施主口中的歹人,弟子不得而知。”
“胡说!”那官差大喝了一声,指了那衣服说,“堂堂王府公子会穿这等衣衫,你当我们是傻子呢,快说人在哪里,否则只能把你们抓了顶罪。”
傅欢颜这下肯定,对方的的确确就是冲她而来,寺里这些日子并没有闲人留宿,对方这么笃定前来,怕是哪里听到了风声。
但问题是,到底是谁指使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