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傅家的运气可真好,一下出了两个贵人, 听说马上就要封爵了, 是不是真的呀?”一个青年茶客好奇地向同伴打听。
旁边年长一些的男子点了点头,瞧了眼四下后悄声说道:“据说圣旨都拟好了, 等三皇子满月之日,便会当着众臣之面宣旨,这傅家啊……要青云直上喽!”
“这可未必。”旁边同样年纪不大的白衣茶客嘴角一撇, 似乎有些不赞同。
“怎么, 你不信?”两个同伴不约而同开口道。
白衣茶客摇摇头, 说:“你们说的圣旨我信,可傅家能不能青云直上, 我倒不怎么看好。”
年长男子眉头一挑, 戏谑着说:“你莫非嫉妒了?谁让你没个好妹妹呢!”
白衣茶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继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说:“我大舅家正好住在他家附近,每回过去我都能听到好玩的事情, 和外头说得根本不是一个样。皇子咱不说, 光傅家这两年发生的那些事,都足够给说书先生当话本子讲了。”
青年茶客一听,立刻按捺不住催促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快些讲来听听!”
“哦, 你要听哪个?他家事情不少, 一一说来怕是三天三夜都不够。”白衣茶客说着微微翘起了嘴角, 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屑。
年长之人接口道:“说你觉得最有趣的。”
“哦, 这个容易。”白衣茶客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开始了侃侃而谈,“你们知道那位探花郎吧,想当初我还以为他是傅家的公子,谁知上前一攀谈,发现根本不是,人家只是被认下来的义子,运气好才入了良籍,不过他确实有本事——你们肯定不知道吧,半年前的那门亲事,其实啊——嘿嘿!”
“其实什么?你这人说话怎么说一半,存心吊人胃口呢!”青年茶客立刻不高兴了。
白衣茶客“啧啧”了一声,随后凑近两人说:“其实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你们懂的!”
“啊?”青年茶客听得一愣,赶紧又问道,“傅家就同意了?”
白衣茶客一看他没懂,抽了抽嘴角,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不然还能怎么办?”
倒是旁边年长的男子听出了一些门道,面上露出了些许狐疑:“总不会是他家姑娘——你可不能乱说啊,小心人家找你麻烦!”
“哈哈——”白衣茶客一时忘形,一掌拍在桌子上,惹来旁人纷纷侧目,他赶忙拱手赔礼,待没人注意时,才压低了声音说,“还真让你猜着了!你们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正好宿在我表哥那里,夜里我起来上茅房,回来时就听隔壁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你们懂的……我呢一时好奇,就攀上了墙头往那边看了看,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快说,别卖关子!”
“啧啧,百年一遇春光好——”白衣茶客说到这便端起了茶杯,接下去的话他就不便再说了,其实他那会也没瞧仔细,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两个身形,原本还当是“红袖添香”的丫鬟,谁知第二天一早,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而恰恰就是这一声,让他确定了女子的身份。
年长男子张着口一脸愕然。而青年茶客更是难以置信,他追问说:“你确定没瞧错,一个大家闺秀会做这等事?”
“信不信由你。”白衣茶客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辩驳。
年长男子撇了撇嘴,面上多了一丝艳羡,然而他还是有些不解,说:“哪家没点破事,一点子风流韵事罢了,和他家的运道又有何关系?”
白衣茶客“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的确不算大事,还有更让人瞠目的呢!那会傅家不是说,他家三姑娘得了急病不治而亡么,可我听说啊,这位三姑娘是被那家老太太逼死的,为的什么你们肯定想不到!”
年长男子连忙追问:“还有这事,没道理啊?”
一旁的青年茶客却被磨得没了好脾气,说:“得了,你再不好好讲话,咱们兄弟没的做了!”
白衣茶客赶忙陪笑道:“行行,我说,我马上就说……那会不是皇帝刚赐了婚么,谁想到那位老太太第二天跑人家里去,告诉人家自己孙女儿是克夫的命,结果你们也懂得……好好的姑娘就没了。”
“这……”青年茶客一脸震惊,“那老太太怎么想的,不是天大的好事么,她还要往外推?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嗤——”白衣茶客忍俊不禁,轻咳两声后才压下笑意说,“这你就不懂了,人家算盘打得精着呢,有道是亲疏远近,那位老太太是个挑剔人,她眼里瞧不上这个孙女,就想换喜欢的人顶上,想不到吧?”
其余两人愕然地摇了摇头,实在难以相信。
白衣茶客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如今你们还觉得他们能青云直上么?”
“这有关系?”青年茶客还是不解,“如今他们不还是交了好运么!”
白衣茶客笑而不语,片刻后站起身说:“好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这顿我请客。”说着掏出了一块碎银,随后便哼着小曲一步一晃地出了茶楼。
青年茶客满脸不解:“你说,他讲的都是真的吗?”
年长男子嗤笑了一声,不以为然道:“管它真真假假,咱们听过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去求证?”
青年茶客连忙摇头:“那倒不是,这高门大户看着光鲜,没想到背地里乱七八糟的。”
“不然你以为呢?”
两人很快换了别的话题,而茶馆里仍有不少人在讨论三皇子的事,以及三皇子的外家。
…………
傅欢颜坐了许久才离开,等她出了茶馆已经是傍晚时分,见天色不早,她打算找个客栈歇一晚,待明日继续打探。
就在她提脚走向对面时,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让开——快让开!”
只见远处一辆马车失了控,车夫拼命拉着缰绳,却仍旧阻止不了发足狂奔的马儿,眼看着马车就要冲过来,人群纷纷四下逃散。
傅欢颜正要走避,却听得耳畔传来了小儿的啼哭声,继而又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我的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傅欢颜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做到的,她离孩童只有一个胳膊的距离,同样离疾驰而来的马车也仅仅三五米远,一个飞扑,继而就地一滚,马蹄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她只感觉手臂上微微一凉,就听的旁边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
“我的孩子!”头发散乱的妇女赶紧跑了过来,连连道谢后,忙不迭地抱着孩子跑回了家。
而此时发疯的马儿已经被打翻在地,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衫的年轻人。
惊魂未定的车夫终于缓过了神,连忙对着年轻人鞠躬道谢:“多谢公子相救,还请留下姓名,小的回去后一定转告家主!”
“不必。”年轻人回道。
傅欢颜刚要提脚离开,听到这声音后,不由得脚下一顿,等她再要迈步时,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兄台受伤了。”
似曾相识的声音传入耳中,却比以往多了一些清润,傅欢颜没有抬头,只胡乱点了点头,就要转身走人。
不料对方再次开口说:“你的手受伤了,要去处理一下。”
傅欢颜再次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随后拂开对方的胳膊,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等等!”对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疑惑,“你——”
傅欢颜立刻闷头就走,她可不希望刚来就被人发现,那就太糟糕了。
然而周围人多,她刚走两步就被人追上,随即一只手臂紧紧地拉住了她。
抬头的一瞬间,正好四目相对,傅欢颜心里“噗通”直跳,面上却装得十分无辜,她“啊啊”叫了两声,随后便胡乱打起了手势。
“咦,原来是个哑巴啊!”旁边围观的人惊讶道。
话音落下,抓着她的手也松开了:“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听到这话,傅欢颜心里一松,赶紧又胡乱比划几下,随即便匆匆跑出了人群。
待远离了那些人的视野,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下城里是不能待了,她没有多犹豫,径直往城外走去。
今天她已经听到了不少消息,足够她好好理一理了,至于空明大师说的变局,她一时还看不出来,还要慢慢再打听。
由于刚刚的变故,她这会仍旧饿着肚子,也来不及再去找吃的,无奈之下只好忍着饥肠辘辘的感觉,匆匆地往城门处赶去。
好险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歇一歇再赶路,不料身后又传来马蹄声。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张放大的面孔落入了她的眼帘——
少年绷着一张脸,眼神里有着不同以往的深沉,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就好像山雨欲来之时。
傅欢颜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露了破绽,就在她以为对方来者不善时,他突然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句:“哼,真会装!”
说完,他皱着眉头从头到脚地打量她,在看到她手臂时,眼睛一下眯了起来,“不是说了要处理么,为何要任由它如此?”
傅欢颜听得一愣,她能说她刚刚太着急给忘了么?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打着自己都不懂的手势,试图糊弄过去。
对方见状,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却是一把抓过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往马背上推。
傅欢颜哪肯遂他的意,下意识将人推开,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