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而过,又到了一年柳绿桃红时。
在一座名不经传的南方小城外, 有座百来米高的小山丘, 上面有座香火鼎盛的小寺院,每逢初一十五, 上香的人总是接踵摩肩,只因这一日寺里的高僧会开坛讲经,运气好还能遇上小神医给免费看诊。
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快两年, 在那之前城里城外的人很少来这里祈福, 而两年前寺里来了一位高僧, 治好了县丞独子的病,从那之后这座小寺院便一改往日的颓败, 变得香火鼎盛起来。
这日正逢十五, 寺里的香客络绎不绝,都早早赶来准备听大师讲经。人群聚集在大殿前面的广场上,人虽多却也秩序井然,可就在人群外, 不知何时来了几个身穿劲装的男子, 他们不停地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寻找着什么目标。
不多时,大殿里走出来一位白须的老和尚, 他手持念珠朝着众人施了一礼, 就要往场地中央走去。恰在这时, 那几个劲装男子突然暴起, 齐齐地朝人群一角冲去, 随着他们一个个亮出兵器,人群瞬间恐慌起来,推搡着想要逃离这里,场面一下变得有些失控。
“阿弥陀佛——!”
眼看着角落里的一男一女就要血溅当场,有人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这时候却听几道破空声传出,那几个持刀上前的劲装男子纷纷倒地,而那一男一女也趁机逃开。
“老和尚,你多管闲事,休怪我们不客气!”倒地的人并没有死,待看清打中他们的是几颗佛珠后,领头的人立刻对着老和尚放了狠话,随后他招了招手,所有人一窝蜂地朝老和尚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咻咻”地飞来几支竹箭,一下将那几个想要行凶的男子击倒在地,而这一回他们没能再站起来,挣扎几下过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小神医……小神医杀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顿时又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大家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寺外跑去。
老和尚眉头微蹙,张了张口刚要说话——
“大师不用费心,左右这里也待不下去了,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被称作小神医的人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长了一副绝佳的容貌,神色间带了一些淡淡的轻嘲,只见他踱着步走了上前,用手里的竹棍将地上的人每个翻了一遍,最后找出了几块类似于身份的腰牌,“大师你看——”
老和尚已经看到了,他闭了闭眼,低声道了句佛号。
“唉——好不容易寻了这么个地方,这回又泡汤了!”小神医不满地鼓起了脸,手里的竹棍泄愤一般在脚边之人身上乱戳了几下,不料却从对方的身上戳出了一封信件,“咦?”
老和尚连忙道:“小心有诈!”
“大师放心。”小神医并没有伸手去拿,他用竹棍借力将信纸拨开,随后便蹲在那里念了起来,“京中有变,黄雀已现,务必斩草除根……就这么几个字?”
老和尚脸色微变,立刻快步走过去拿起了信纸。
小神医睁大眼睛看着他,见信纸并无异样,这才撇撇嘴看向了旁边的一男一女,继而疑惑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对方看着像一对父女,男的四五十岁,女的只有十几,后者面上仍旧带着几丝惶恐,而她的父亲则镇定多了,见小神医看过去,男人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愿意——”
小神医连忙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们不需要当牛做马的,你们赶快走,别又给我们添麻烦!”
他的话音刚落,老和尚先一步接了口:“稍等!敢问这位施主,这信上说的可是实情?”
“大师?”小神医见他神情凝重,不由大吃了一惊。
那中年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有人拿了东西招摇过市,已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在下原想提醒,可惜被逼得逃离了京城,接下来那些人只会更加疯狂。”
小神医听得一头雾水,正蹙着眉深思,不料老和尚突然对他发问道:“你把东西送人了?”
“呃?”小神医懵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胡闹!”一向处变不惊的老和尚,竟也有了几丝怒气,他看了眼地上的几人,转而对那中年男子说,“这些人还请施主尽快处置,我们先走一步。”
中年男子惊疑地看着小神医,反应过来后连忙应下,又拿出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说:“上面记录了在下所知的一部分名单,两位拿着或许用得着。”
老和尚接过一看,问道:“他们追杀施主,可是为了此物?”
“也不全是,以前他们有所顾忌,还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目标已然出现,姜某再无利用价值,自然要斩草除根。”中年男子说得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刚刚差点死于非命的人不是他。
老和尚微微颔首,道了句“保重”,便当先一步朝寺外走去,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旁置身事外的少年,无奈叹道:“还不跟上?”
“我也要去么?”小神医一脸的莫名,随后又问,“大师要去哪里?”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格外坚定地说:“京城,小施主必须去!”
“啊!”小神医一脸的不情愿,连忙摇头说,“不去不去,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才不回去!”
老和尚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小施主把东西留下,给人惹来了杀身之祸,真的不打算回去么?”
一听这话,小神医彻底懵了。
…………
一个月后,京城郊外的灵云寺
“大师匆匆赶回,干嘛不去京城要上寺里来?”小神医也就是傅欢颜,她对空明大师的举动十分不解,按说之前赶得那么急,这会都过了几日了,也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实在是古怪得很。
空明大师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不慌不忙道:“小施主何必着急,已经来了京城,大可以静观其变。”
傅欢颜一听急了,她还想速战速决后赶快离开这里呢!
“大师不急,又何必匆匆赶来,左右他有一堆人护着,轻易也伤不了性命。”傅欢颜早在两年前就听说了,齐王小公子在她离开没多久病就好了,具体缘故外人不得而知,但她却能猜到几分,多半又是傅明珠的“功劳”,至于现在的小公子是何模样,她早已经不关心,若非空明大师坚持,她其实并不想回来。
想当初她离开京城后,就再没有人拘束,听人说哪里有趣,就去那里看一看,喜欢便待上几日,原本按她的想法,若是哪天走腻了,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住下来,买上几亩地,养养花种种草,要是愿意还可以种上几亩果树,雅的俗的她都会,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要不是后来遇到了空明大师,她也不会成为众人口中的小神医,这会指不定在哪里逍遥自在呢!
空明大师轻抿着茶水,直到一杯见了底,这才开口说道:“小施主是怕他出事?”
“没有。”傅欢颜一口否认,她对后来的齐王小公子没什么好印象,来的路上她就有些犹豫,见面不如不见,还能留住以前的好印象。
空明大师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说:“既如此,京城风云诡谲,这等好戏不是随时都能看到,小施主也不必着急。”
“大师?”傅欢颜没想到,对方也会说出这等世俗的话来。
空明大师微微一笑,开口解释说:“贫僧也曾是红尘中人,也有喜怒哀乐,故人已矣,贫僧如今替他们瞧一眼,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遗恨,只盼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傅欢颜听了这话,心里若有所悟,半晌后才道:“原来大师也同前朝有关。”
空明大师微微颔首,说:“小施主应当早就猜到了,贫僧不会拖你搅这趟浑水,只是你也应当看一看,这江山要变天了。”
傅欢颜心头一凛,赶忙问道:“大师何出此言,莫非预测了将来之事?”
“非也。”空明大师摇摇头,却没有继续给她解释,只道,“小施主不必掺和,只需静观其变。”
傅欢颜不喜欢被梦在鼓里的感觉,稍作思量,便起身准备告辞:“既然来了,我想进京看一看,总得知道大家过得怎么样了。”
空明大师没有阻止她,只提醒道:“小施主多加小心,最好不要露了行藏。”
“那是。”傅欢颜点点头,很快便乔装打扮好,扮作了一个书生的模样——面皮蜡黄,双眼无神,看上去十分的潦倒,和原先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一路顺利地进了京,周遭和两年前没有太多区别,傅欢颜在街上转了转,便找了一处热闹的茶舍,摸了几个铜板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随后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起了京中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