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欢颜心中惊疑不定,昨日还好好的, 怎会突然生病呢?她看来人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没有多做犹豫,就让车夫调转车头往齐王府而去。
就在她离开后, 获悉消息的傅家人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此时齐王府中一片忙乱,傅欢颜到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里头出来的程御医, 对方见了她只是叹了口气, 什么都没说便出了院子。
门口有下人不住张望, 一看就是其他院子过来打探风声的,见傅欢颜看过去, 连忙缩回了脑袋。
如今齐王的几个儿子都大了, 野心也跟着一日日渐长,小公子上头有三个哥哥,一个今年十八,其母本是齐王的丫鬟, 从小和齐王一起长大, 凭着齐王对她的情谊,想方设法留下了孩子,并且母凭子贵, 得了个如夫人的称号, 而另一个是齐王后来纳的侧妃, 同样先王妃一步诞下了子嗣, 如今也有十六, 另一个乃侍妾所生,和小公子同龄。
齐王一日不立世子,这些儿子就都有机会,时人一向看重嫡长,小公子虽占了嫡出之名,却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庶长子和次子无疑是最有力的竞争者,而他们一向懂得讨齐王的欢心,比起小公子更得齐王器重,如今两人已经开始接手做事,并且暗地里较着劲,一旦少了小公子的威胁,他们离世子之位又能更进一步。
傅欢颜进到屋里时,齐王妃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子旁,脚下是一地打碎的茶盏,旁边玉宁郡主正安慰着她。
“见过姨母。”傅欢颜上前见礼,却没有像平日一样被立刻叫起。她抬头看向齐王妃,却见对方也正凝神打量她,眼里比之以往多了几分探究。
玉宁郡主见状,立刻开口说:“你快起来,我哥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去看看他,要是能把他叫醒最好了。”
“你说什么?”傅欢颜听得一惊,刚刚在路上,王府的随从并没有告知她具体情况,她只当是寻常的病症,可玉宁郡主的话让她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齐王妃敛目叹了口气,随后对她说:“你进去瞧瞧吧,从昨夜里发热到现在,一直迷迷糊糊的,喝了药也不见他醒。”
傅欢颜心里着急,连忙点了头往里屋走去,待她进去一看,只见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双颊呈现出诡异的酡红。她摸了摸他的脸颊,只觉得入手一片滚烫。
“退热药不管用么?”傅欢颜看向身后的玉宁郡主,心想再这么烧下去,怕是人都要烧傻了。
玉宁郡主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空碗,说:“没吃药还好,吃了烧得更厉害,如今都不敢让他吃了。”
“那御医怎么说,总不能就这么烧着吧?”傅欢颜探了探他的颈侧,发现那里突突直跳,仿佛有东西要跳出来一般。
玉宁郡主回道:“御医也想不到办法,只说先去配了药来,可发病到现在,哥哥都吃了三副药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说到这,她上前一步拉过傅欢颜,正色问道,“哥哥去求圣旨的事,你事前可知晓?”
傅欢颜摇了摇头,说:“我昨日才知道。”
玉宁郡主微微颔首:“我想也是,哥哥自作主张,父王可生气了,把我们都骂了一顿,昨日哥哥回来还受了他三鞭子,娘也有些埋怨,这会哥哥生病,娘又怪父王昨日心狠,她这会心情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怎会?”傅欢颜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昏迷不醒的小公子,此时的情形,同她上辈子听说的极其相似,都是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御医束手无策,直到傅明珠出现才解了危机。
这时她看床头放的一个盒子有些眼熟,打开一看却见空明大师给的药丸还在里头好好放着。
玉宁郡主见她拿出药丸,摇了摇头说:“御医看过了,说是剧毒之物,不能随意服用。”
傅欢颜明白,本就是以毒攻毒之物,这会小公子病着,谁也不能保证吃下去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将药丸放回盒子里,刚要转身放好,就听床上的人发出了一阵呓语——
“颜儿……别走……”
玉宁郡主脸色古怪地看着她,拧着眉说:“他都喊了半天了,一会让你别走,一会又说他错了,听得人莫名其妙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傅欢颜听得一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件事情她也有责任,要是她昨日没有拒绝,或许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就在她暗暗自责时,外面却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王妃,傅家老夫人求见。”
…………
齐王妃这会心乱的很,压根不想见什么傅老夫人,刚要摆手说不见,就听通报的下人又说了一句:“傅老夫人说,她是为赐婚之事而来。”
“让她进来吧。”齐王妃让丫鬟打扫了屋子,又重新泡了茶水,等傅老夫人进来时,屋里头已是另一番景象。
丫鬟将人引进来,傅老夫人上前见了礼,得了齐王妃赐坐,双方便坐着说起了话。
“老身心中惶恐,昨日得了圣旨,本该是高兴之事,不想一早就听说小公子病了。”傅老夫人露出一脸慈眉善目,说到小公子时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自责道,“都怪老身事先没有说明,我那孙女儿是个福薄之人,早先就有高人替她算过命,说是命里带煞,一生坎坷不断,如今小公子的病怕是两人八字不合——”
“你说什么?”齐王妃听得一惊,傅老夫人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等于是在说傅欢颜克了她的儿子,联想到昨日皇帝赐婚一事,听起来还真有些道理。
傅老夫人摇了摇头自顾说道:“原本我们也不相信,可当年她一出生,家里便接连出事,她母亲差点卧床不起,而老身也病了好些日子,后来她父母因她离心,这些年都没有多余的子嗣,前些年她还害得她二姐落水,差点一命呜呼,唉,我们也不得不信!”
齐王妃面上惊疑不定,换做平日里她肯定不会相信,可这个节骨眼上,又容不得她大意。沉思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那便将她的生辰八字拿来,我让人去合一合,若是真的犯冲,这门亲事自当作罢。”
傅老夫人连忙从怀里掏出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条,继而又告罪说:“还请王妃勿怪,我们都被蒙在鼓里,若是早些知晓,一定会尽力阻止。”
齐王妃摆摆手,不欲多言,只道:“老夫人有心了,这事不怪你们,都怨小儿自作主张,究竟如何处置,还待合了八字再说。”
倘若两人的八字真的不合,皇帝多半也愿意收回成命,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真正吃亏的只有傅欢颜一个了,以后还有谁敢同她结亲呢?
齐王妃没了继续攀谈的意思,朝着傅老夫人道了谢,便要端茶送客。
傅老夫人连忙识趣地告辞,临走时还不忘朝里屋看了一眼。
而屋里头,傅欢颜一字不落全听了去,相比玉宁郡主不敢置信的眼神,她则是完全没有一点惊讶之意。
“你祖母她……”玉宁郡主有些说不下去。
傅欢颜自嘲一笑说:“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呢!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得好。”
玉宁郡主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道:“你都不难过么,哪有自家人拆台的,即便真的八字不合,也该等合了八字再说,哪有人巴巴地赶来,告诉别人自己孙女命里刑克?”
傅欢颜朝她感激地笑了笑,正常人家的确会这么做,可傅老夫人又岂是一般人可以琢磨的。
“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了。”她转身走到床边,从脖子上拿下了空明大师给的那块血玉,将他塞到了小公子的手里,“这是几年前空明大师赠与我的,说是开过光可以给人庇佑,但愿小公子可以早些醒来。”
说完这话,她转身去了屋外,朝着齐王妃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道:“颜儿多谢王妃这些年的照顾,不管八字是否相克,小公子生病颜儿难辞其咎,这门亲事理当作罢,还望小公子早日病好!”
齐王妃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久久才道:“你也觉得是因你的缘故?”
傅欢颜无奈一笑,说:“颜儿没有听家人提起过,许是他们怕我难过一直瞒着我,无论如何,小公子生病是真,而颜儿也有自知之明,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本就十分不妥,作罢才是正理。今日之后,颜儿便不再登门了,还请王妃见谅。”说着再次行了一礼,就要转身告辞。
“等等——”齐王妃面上犹疑,片刻后开口道,“若是亲事作罢,你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傅欢颜笑了笑,摇摇头说:“没关系,颜儿早有打算,不会想不开的,多谢王妃关心,颜儿告辞!”
齐王妃愣了愣,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面上多了一丝怅然,待她回过神来,却看到自己的女儿满脸不赞同地站在身边。
“你觉得娘做错了么?”
玉宁郡主摇了摇头:“娘或许没错,可她也是无辜的。”
齐王妃没有接话,她知道这事不能怪她,可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赌不起……
傅欢颜没有回傅家,她半路打发了车夫,到店里用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改了装束,换做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子模样,随后便找了辆马车出了城。
等傅家人见她迟迟不归,派人前去王府询问时,已经是两日过后,那会哪里还找得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