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魏泽中了探花后, 傅家人的烦心事才刚刚开始。
随着媒人接二连三地上门, 傅老夫人的脾气愈加阴晴不定, 而朱氏心里也不好过,自家两个儿子忙活了半天没定下合适的人家, 一个收养的孤儿倒是成了香饽饽。
也不怪她们有想法,这些媒人想要说和的人家中, 就有先前朱氏看中而对方不乐意的。
凡事就怕有对比, 傅明珠那边也是如此。
不知从何时开始, 魏泽不再围着她打转,像这回高中后,她原先在酒楼定好了一桌酒席,想要替他好好庆祝,可最后非但没等到人, 连对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在那之后,魏泽经常不知所踪, 她每回对他问起,只会得到一句敷衍的借口。
傅明珠如何能够甘心,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三妹妹在从中作梗,一番咬牙切齿的观察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那两人根本没见过面。
如此一来, 傅明珠不禁有些慌, 她把赌注全都压在魏泽身上, 若是不能将他紧紧抓在手中,她以往做的一切不都成了无用功么?
尤其是得知媒人上门后,傅明珠恨不得亲自将人赶出去,明明是她种的树,凭什么让别人来摘她的果子?
好在魏泽一个都没答应,他称自己年纪还小,要过几年再做考虑,如此才堵了媒人的嘴,还了傅家一个清静。
傅明珠却还是不放心,此时魏泽已经不去书院,他在翰林院领了一份编修的差事,看起来同上辈子的轨迹愈发接近。为免再出现意外,傅明珠索性也离开了书院,转而在家里琢磨起如何赚钱。
她上一世当过世子妃,见过不少好东西,也用过京中最时兴之物,考虑到最后,她决定把后来京中流行之物提前做出来,试图以此来大赚一笔。
说服傅老夫人和朱氏就费了不少功夫,等两人终于点头,傅明珠大松一口气,立刻筹备起开店事宜。
…………
与此同时,傅欢颜这边也因魏泽的事而困扰。
原本对方高中和她完全没关系,两人一向形同陌路,她连面子功夫都不需要做。
可让她不解的是,自从魏泽高中后,她见着对方的次数,竟然比过去的四年加起来还要多。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她好几次在不经意的时候瞧见了那张脸,而彼时对方总是挂着浅浅的微笑,不知不觉间,竟让她看到了几分前世的影子。
这样的次数一多,傅欢颜下意识警觉起来。见识过对方的心狠手辣后,她的心境早已不一样,对他只想敬而远之。
可是魏泽显然不这么想,几次“偶遇”居然都主动同她打招呼,别说她奇怪,就连她身边的人都诧异不已。
这一日,傅欢颜从店里回家,原本再过两个路口就能到家了,偏偏前方有两辆马车撞到了一起,当事双方谁也不让,争得面红耳赤,把不大的路给堵了大半。无奈之下,她只好叫车夫从旁边的巷子里绕一绕。
可这一绕就绕出了问题。
“哐当”一下,马车突然被迫停了下来。
傅欢颜用力撑着车厢壁,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陌生的叫骂声——
“把钱和人都留下,你可以滚了!”话落,一把闪着银光的大砍刀一下劈在车门前,晃晃悠悠的刀身上现出了几张不怀好意的面孔。
车夫尖叫一声跌落马车,而后马车便落入了歹人手里,只听得一声马嘶,车子再次动了起来。
“姑娘,怎么办?”石榴的话音刚落,车速突然加快,车厢里的两人立刻撞到了一起。
下一刻,就听外面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要是敢叫,现在就结果了你们!”话落一把利刃直插进来,离两人坐的地方只有寸许距离。
傅欢颜心头一紧,这边离东门颇近,那里出入的人少,马车几乎不用停留便可以出城,若是出了城,那才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仓促间,她也来不及深思,立刻掀开窗帘想要呼救,哪知一下对上了一双恶狠狠的眼睛,以及一把寒光凛凛的钢刀。
她将车帘子一甩,立刻捏紧了拳头。
“姑娘——”石榴一脸惊慌,手里握着头上拔下的发簪,却是抖得不成样。
傅欢颜闭了闭眼,强自镇定下来。看那些歹人训练有素的模样,不像是临时起意,反而更像有备而来,毫无疑问是冲着她来的。
她倒是可以赌对方有所图,暂时不敢对她下杀手,可她要顾及石榴的安全,也就不能同对方硬碰硬。
愈是心急,时间愈是过得飞快,马上前面就是城门口了,一旦出了城她便成了他人砧板上的肉,到时候别说能不能活着回来,即便留了性命在,名声也会一团糟。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闪过一念,随即对着石榴小声说:“等下马车一停顿,你便立刻跳下去——”见石榴摇头想说话,她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说完这话,她从石榴手中拿过发簪,对着车门口使了个眼色。
石榴哆嗦着嘴唇,眼眶里泪水直打转,最后拼命点了点头,悄悄往车门边挪了挪。
不一会,马车到了城门口,车速稍减,石榴刚要掀开帘子跳下,又被傅欢颜一把拉了回来。
“姑娘?”
傅欢颜连忙摇了头,随后就听其中一个歹人同守城的士兵开起了玩笑,不一会车辆就被放行。
此时此刻,两人的脸上愈发沉重起来。刚才的事情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些人早将路线探好了,连同守卫都被收买,若是刚刚石榴跳下马车,运气好一点也不过再被抓回来,要是差一点,直接挨刀子都有可能。
至此,傅欢颜放弃了做无用功,任由马车载着她们出了城。
没多久,马车便转去了小路,车厢里也变得颠簸起来。傅欢颜不说话,石榴也不敢随意出声,一时间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这时候车帘子被打开,一个蒙着面的歹人持刀钻了进来。他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对着石榴露出了垂涎之色,口中放肆道:“今日算是赚了,你就来陪小爷我好好乐呵乐呵吧!”说着就要去抓石榴。
傅欢颜冷眼瞧着一动没动,那蒙面人也不管她,自顾着扑向了石榴,当下就要为非作歹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歹人妄图伸手去撕石榴的衣衫时,他的喉口突然出现了一截尖锐之物,瞧着带了一丝金光。
“姑——姑——”石榴已经骇得说不出话来。
傅欢颜咬了咬唇,颤着手将那蒙面歹人推到了一边,其间一眼都没敢去瞧。
这个时候车厢外传来了叫骂声:“老三你快点,咱们的活还没完呢!”
傅欢颜原本扑通乱跳的胸口立刻平静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石榴,随后捡起了刚刚掉落在地的钢刀。
刀身很沉,怕是有十几斤重,傅欢颜差点失手没拿稳,好容易双手握住,就听有脚步声靠近了车厢。
“老三你好了没有?”外边的人说着话,就要伸手来掀帘子。
随着车帘被掀开,一个同样蒙着面的人探进了脑袋,却在下一刻看清了车内的情形,同伴死不瞑目的尸体令他顿时张大了嘴巴,而尖叫声却堵在了喉咙里——一柄锋利的钢刀准确无误地割断了他的气管,而下一刻他的心口跟着一痛,当即瞪大了眼睛,接着便一命呜呼。
“姑娘……”石榴的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手里的簪子也跟着落了下去。
傅欢颜深吸一口气,说了声“把他拉上来”,随后便坐在一边不停喘气。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看不见一丝光彩,只有浓得似墨一般的幽深。那柄被她紧握的钢刀还在淌血,触目惊心的红色透着浓浓的不详,
过了好一会,外面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就在傅欢颜积蓄的勇气快要散尽时,一道称得上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际——
“三姑娘,你没事吧?”
那一刻,傅欢颜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
没有惊讶,更谈不上惊喜,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泽过来掀开了帘子,随即是意料之中的大惊之色。
在傅欢颜看来,魏泽原本火急火燎的面孔,在看清车厢内的血腥时,突然变得有些滑稽,似乎是不敢置信,还有一点微微的迟疑。
迟疑什么呢?
傅欢颜看着他一动不动,手里的刀依旧没有放下。换言之,她对来人同样抱有敌意。
魏泽很快认识到了这一点,立马开口解释说:“三姑娘不用担心,我已经让车夫去报了官,官府的人很快便会赶来,只是这里……”他看了眼两个死不瞑目的男人,在看清他们的死法时,面上微微一僵,随即又道,“三姑娘还是快些下来,等下就说人是我杀的,同姑娘无关。”说着他厉色看向了石榴,似乎要她保持一致的口径。
傅欢颜没说话,就这么警惕地看着他,直到官府真的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