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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是京城衙门的人, 两个捕快嘴里叼着牙签, 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知是习以为常,还是压根没当回事。见魏泽好好地站在那儿, 其中一个矮个的捕快扯了嗓子说:“是谁报的案,歹人呢?”

    “歹人——”

    魏泽刚要开口, 刚刚走到车门前的高个捕快“唰”一下拔出了刀, 对着车内大声道:“快把刀放下!”

    矮个同伴一听, 立刻也拔了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旁边的魏泽连忙开口说:“两位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歹人已经死了。”傅欢颜抢断了魏泽的话,又将那捕快上下打量一眼,似乎有些不确信, “你真是衙门里的人,可有凭证?”

    “啧啧,老子这身行头还不够当凭证?”后头那矮个捕快满脸都是讥讽之色, 待他探身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又将身子缩了回去,口中似乎嘀咕了一句“见鬼”。

    高个捕快沉稳许多,很快解下腰牌亮了亮,说:“这下可信了?”

    傅欢颜缓缓点了点头,这才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她将刀尖朝下, 丢到了车厢外。

    两个捕快这才松了口气, 连忙命人下来,又上了马车查看。让他们意外的是,车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两个蒙面人也死得很痛快。

    “你看到了?”两人面面相觑,在看清歹人的致命伤后,他们都有种脖子凉飕飕的感觉。

    车厢外,魏泽束手站在一边,脸上十分地不赞同:“三姑娘又是何必,如此对你名声有碍。”

    一旁的石榴听了立马接口说:“这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一力承担,姑娘——”

    傅欢颜伸手打断了她:“别说了,你们担心的我都想过,可我没有做错,为何要怕人说?”说到这,她抬头看向魏泽,目光清澈没有一丝犹豫与后悔,“是他们先生了歹意,我为求自保动了手,不过是以直报怨,若让他人顶罪,岂不让人说我心虚?”

    魏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末了笑了笑说:“三姑娘所言甚是,不过是杀两个人而已,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傅欢颜听得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纠正,就见车厢里高个捕快探出头,厉声打断说:“杀人岂是儿戏,你们几个都去衙门里听候发落!”

    “姑娘,这可怎么办?”石榴已经六神无主,她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恢复过来,这会一听又要进衙门,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傅欢颜又岂会不知,发生了这种事对女子的名声本就不好,若是再进了衙门待上几日,将来的闲言碎语能把人淹死。

    “三姑娘早听我的就好了。”魏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欢颜没说话,她刚才要是答应了魏泽,事情的确可以简单很多,世人对男子本就宽容,说不定还要赞他一句“有胆气”,可是她想要更多一些,比起一时的名声不好听,她更不愿意将把柄交到一个信不过的人手里。

    沉默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魏泽,发现他的衣摆下方处有着点点猩红,她心里闪过一念,又很快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不一会,捕快赶了马车,准备将所有人证物证一起带回衙门处置。

    就在他们走到半途时,前面又有几人骑马而来,一下将他们拦了下来。

    “大胆——”矮个捕快出声喝斥,却在下一刻傻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的,不正是他们府尹的令牌吗?

    高个捕快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

    “两个姑娘留下,其他人随你们处置。”说话的人将令牌往高个捕快怀里一丢,又道,“你们大人知道该怎么做,放心,他不会为难你们。”

    傅欢颜听外面的动静不对,刚要掀开帘子看一看,就听到魏泽喝斥的声音——

    “你们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要抢人不成?”

    听到这话,傅欢颜心里跟着一紧,莫不是刚出狼窝又要入虎穴?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车窗边响起,她掀开帘子一看,正好和对方四目相对。

    “你——”

    “你没事就好!”小公子一看见她,脸上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

    傅欢颜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又觉得无从说起。

    石榴却是先送了一口气,欣喜地说:“这下好了,不用去衙门了。”

    傅欢颜朝他点了点头,拿出帕子遮了面,随后便掀开帘子准备下车。

    “三姑娘,你这是……”魏泽蹙眉看着她,对她的举动很不赞同,“你这么回去,外人知道了怕是要说你徇私。”

    傅欢颜弯了弯嘴角,朝他道了谢:“多谢你提醒!我方才被吓得不轻,这会要去找大夫瞧一瞧,晚些时候自会将口供呈上。”后面那句是对着那高个捕快说的。

    高个捕快摆摆手,心知肚明的事情,哪里还会阻止。

    魏泽抿了嘴不再说话,眼里却深沉的厉害。

    一旁的小公子将马骑到跟前,朝她伸手道:“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傅欢颜愣了一下,见来人全都骑着马,不由有些为难,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又怎么能和他共乘一骑?片刻后,她指了指他身下的马说:“我可以自己骑。”

    小公子想也没想就拒了:“不成,这条路不好走,摔了怎么办?”

    “我不是学过么?”傅欢颜在书院时被玉宁郡主强迫着学了骑马,虽说并不熟练,但普通的骑行还是可以的,“我骑慢一点就是,不然我走回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傅欢颜遂了意,她带了石榴一起,用堪比驴子的速度往回走,而小公子和另一人如临大敌般紧跟左右,唯恐她真的摔着了。

    一行人走得很慢,待他们回到傅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大门口有人在不住张望,看到来人后立刻跑了进去,不过一会功夫,门口就出来一溜人,从傅老夫人到大房三房,只要是在家的,一个都不落。

    傅欢颜被眼前阵势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看了看,可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路过的行人。

    原来是冲她来的!

    就见傅老夫人冷着一张脸,朝她厉声喝道:“你还有脸回来!”

    傅欢颜张了张口,突然觉得十分好笑,这话像是笃定她出了事一样,难不成她还不能好好地活着回来?

    傅家众人脸色各异,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老夫人的话一出口,他们便在后头窃窃私语,眼神不住地往她身上打量。

    “你没出事吧?”瞿氏上前一步询问道。

    傅欢颜摇摇头,说了声“没事”,随后便利落地跳下了马。

    这下是个明眼人都该瞧出来了,她就不信这些人都是眼瞎,连那么明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

    朱氏微微送了口气,走上前说:“没事就好,当初大师说你吉人自有天相,果然如此!”说着她又对小公子行了一礼,“有劳小公子相送,还请里面稍坐。”

    “不用,我还有事,这就告辞。”小公子说完,朝着傅欢颜打了个眼色,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傅欢颜走到门前对着傅老夫人问道:“不知祖母为何发怒?”

    “你不是——”

    “出了一点小意外,累祖母替孙女担心了。”傅欢颜朝对方行了一礼,又看向后面的众人说,“多谢大家的关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一旁的傅明珠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要找出端倪。

    这时朱氏开口催促道:“好了,咱们别在门口待着,有话回屋里再说。”

    傅老夫人总算还没瞎,见事情同她想的不一样,冷哼了一声,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男丁随后便散了,而女眷则跟着去了东院,傅欢颜的屋子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车夫说你被人掳走了?”瞿氏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若是此刻没人,怕是要亲自给她检查一番。

    傅欢颜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可眼前一堆人围着,她只好打起精神说:“是有人劫了马车,半道上捕快赶了来,人已经被他们带回去了。”

    “真没事?”瞿氏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傅欢颜摇了摇头,已经懒得再说话。

    旁边的周氏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无意地说:“那些人也真奇怪,掳了人跟玩闹一样,居然还半路停下等捕快来抓,该不是脑袋坏了吧?”说着又朝傅欢颜身上打量几眼,明摆着不相信她真的没事。

    傅欢颜心中冷笑,这傅家的风水大约有问题,但凡进了傅家门的,一个个都凉薄的可以,落井下石比谁都快。

    她弯了弯嘴角,不客气地回道:“三婶这么好奇,不如去衙门问个清楚,铆是铆钉是钉,脑袋坏了还是心思歹毒,自然有人告诉你!”

    “你——”周氏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倒是一旁的四姑娘开口说:“娘就别问了,三姐姐这会肯定累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话落,众人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开口告辞,又嘱咐她好好休息,不一会屋里便只剩下瞿氏和奶娘,以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石榴。

    “娘放心,我好的很,别说让人轻薄了去,便是一根手指头都没教人碰着。”傅欢颜说着便解了外衫准备上床,而她里面的衣服和出门时一样整整齐齐,落在瞿氏眼里又令她松了口气。

    “那你便好好休息,其他的等明日再说。”瞿氏说完这话,便带着奶娘出了房间。

    傅欢颜让石榴把房门关上,随后安慰说:“没事了,你就当做了个噩梦,明日之事待明日再说,就算被知道了又如何,不过是多个歹毒的名声,总好过让坏人得逞强。”

    “姑娘说的是。”石榴忍了许久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半晌后她擦干眼泪说,“今天多亏了姑娘,奴婢当时魂都快吓没了,可是姑娘发现没有,那些歹人不止两个,他们过后会不会回来报复?”

    傅欢颜听了这话,眼前立时闪过魏泽的那片衣袍,她摇了摇头说:“放心吧,不会的,即便有漏网之鱼,要报复的也不会是我们。”

    “那便好。”石榴此刻对傅欢颜的话无比信服。

    傅欢颜却没她那么放心,今日是敷衍过去了,可明日恐怕还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