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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欢颜一觉醒来时, 早已忘了昨夜发生之事,直到看见枕边的珠子, 她才愣神地记起了一星半点。

    印象里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可她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索性丢到了一边。

    吃过午饭后,她和傅明珠还是回书院,而魏泽要准备来年的春试, 傅锦言已经替他们请了专门的夫子给予点拨, 故而他这回只是将傅明珠送去书院,回头就要折返。

    临出门前, 傅欢颜在半路上遇到了魏泽,对方正站在路边发呆,似乎在想什么出了神。

    路是必经之路,傅欢颜瞥了他一眼, 走到另一侧径直越过了他。

    “等等——”

    声音传来, 傅欢颜有些惊讶,又一想应该不是叫她,于是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去。

    孰料, 身后的人再次开了口, “三姑娘是不是掉了东西?”

    “呃?”傅欢颜停下来看了看身上, 又看向一旁的石榴问道,“我掉东西了吗?”

    石榴将她打量一遍, 又看向魏泽那边, 随后恍然道:“是姑娘的耳坠子。”说着赶紧跑了过去, 准备问魏泽讨要。

    傅欢颜摸了摸两边的耳垂,不是都在么?

    这时石榴走了回来,拿着耳坠子递给她看,说:“奴婢今早还去寻了一次,没想到被魏公子捡了去。”

    傅欢颜瞧了眼珍珠做的耳坠子,想起来昨晚上石榴好像和她念叨过一次,说她一边的耳坠子不见了。她转身朝着魏泽道了句谢,随后又对石榴说:“还有一只也在你那吧,你留着自己玩吧,不用给我了。”

    说完这话,傅欢颜转身便走,压根没理会魏泽微微变色的脸庞。

    石榴倒是没有多想,自家姑娘有那么一点洁癖,东西掉过不想再用也没什么奇怪。

    这段小插曲过后,傅欢颜就和傅明珠一起回了书院。

    …………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科考的文举武举先后进行了比试。

    在整个京城的翘首以盼中,皇榜终于贴了出来。

    从早上到中午,傅家都派了好几拨小厮,可迟迟没有得到消息。

    傅老夫人坐在大堂里,茶都快喝白了,而一旁的朱氏也是坐立不安,反倒是傅家两兄弟很是无所谓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至于心里是否真的不在意,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午时过半时,傅家大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一早派出的小厮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面上带了几分喜色,又有几分纠结。

    傅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快说,中了没有?”

    小厮喘了口气,眼珠一转,说:“二公子中了三甲一百三十五名,大公子排在二公子之后……”

    “才三甲?”傅老夫人脸色一变,显然对这结果十分不满意。

    朱氏接过话,对着小厮追问道:“大公子是第几名?”

    小厮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小声说:“三甲只取了一百三十五名,大公子他……”

    言下之意,傅明仁“名落孙山”,在他弟弟之后等于是没考中。

    朱氏倒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失望之色。

    一旁的傅老夫人更是直接拍了桌子,怒道:“仁儿那么聪明一个孩子,怎会一而再地落第,你这娘是怎么当的?”

    相比二孙子,傅老夫人自然更看重长孙,若是两人的结果换一换,她还不至于如此生气。

    朱氏心里也难过,又被老夫人一通数落,当下憋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婆媳俩各自扭头不说话,而门口的小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当下左右为难。

    这个时候,特意请假在家的傅明珠闻声赶了来,见小厮立在一边,立刻问道:“皇榜出来了吗,魏泽中了没有?”

    小厮张了张口还没有说话,屋里的傅老夫人先不乐意了,开口打断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自己的两个哥哥不问,反而关心一个外人,难不成你嫡亲的哥哥还比不上他?”

    傅明珠脸色一僵,连忙解释说:“祖母误会了,我看哥哥们一定能考中,这才只问魏泽一个,哪能不关心哥哥啊?”

    “哼,一定考中!”傅老夫人又是一怒,将手边的茶杯重重一放,当即起身离开了大堂。

    傅明珠愣住了 ,转而看向朱氏问道:“娘,哥哥们没中么?”她刚刚也不全是胡诌,上一世傅家两兄弟都中了,虽说名次都在末尾,好歹也有了个出身,后来傅明仁得了个小官在外任职,而傅明?则千方百计混到了京官。

    朱氏面色不太好看,她觑了眼自己的女儿,没好气地说:“你让小厮同你说吧,娘累了要休息一下。”说着也转身出了大堂。

    傅明珠接连被两人甩了脸色,当下也有些不痛快,对着小厮叫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了。”

    小厮这回倒是很爽快,立刻回道:“魏公子和二公子都中了,可惜大公子差了一点。”

    “继续说!”傅明珠心里愈发焦急,她并不关心两个哥哥到底中没中,在她看来,两人左右也成不了大器,不行再考就是。

    小厮连忙接着道:“二公子中了三甲末名,魏公子中了一甲第三名。”

    “第三名,探花?”傅明珠又是一愣,只是这一回她也无从比较,上辈子魏泽的仕途并非从科考开始,谁也说不清他是何时冒出来的,只知道他在一年之中连升四级,从一个五品的小官,一跃成了一品的大员,后来更是排除异己,将朝堂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这个时候报喜的人也上了门,敲锣打鼓的声音将四邻都吸引了过来。

    听着周围的道喜声,傅家的主人却倍觉尴尬,正儿八经的公子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反而是管家收养的义子高中探花,怎不教人啼笑皆非?

    …………

    放榜当日,状元、榜眼和探花要骑马游街,京中几条大路一下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一早就在两侧的酒楼茶坊定好了位置,只为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这游街有甚好看的,害得咱们被堵在这里,不知要等到几时!”玉宁郡主满脸的不快,她一边搓了花生米放进嘴里,一边往窗外打量,半晌又摇摇头说,“状元是个老头,榜眼长得差强人意,这探花么倒是名副其实,可惜我瞧他不顺眼,你说我们在这里不是白费时间么?”

    傅欢颜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们原本是在这里歇个脚,准备等下去齐王府给小公子庆祝,谁知道想走的时候人突然多了起来,不一会就将整个街道占满了,这会别说是马车,连人都挤不过去。

    “我看咱们还是坐下慢慢等吧,你哥还要在皇宫里待一阵,这会时间还早,咱们就当是看个热闹。”她说着给两人的杯子续了水,又让人再叫了两碟子点心来。

    玉宁郡主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了好玩的事,立刻开口说:“你那位二姐姐这回该憋屈了,自己的亲哥哥没考中,倒是教个下人的义子当了探花,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遇上。”

    傅欢颜拿起一块酥咬了口,慢慢点了点头说:“确实挺别扭。”她记得上一世魏泽并未参加科考,入仕途用的是非常手段,至于为何能够一飞升天,她并没有仔细探究过,对方只说将来再告诉她,可惜她没等到将来。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街道上的人群跟着沸腾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继而一同起身走到了窗边,远远就看见穿着红衣戴着红花的人骑了马过来。

    当先便是状元郎,他没有玉宁郡主说得那么老,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据说从十岁参加童子试,一直考到了现在,其间何止十年寒窗,好在是熬出了头。在他之后的榜眼实在很普通,相貌平平,气质平平,胜在只有二十许,倒是让不少缺女婿的人家动起了脑筋。

    走在最后的是探花郎,魏泽今年只有十六,加上俊美的外貌,一出现便引得路人连声惊叹——这可是最年轻的探花郎啊!

    傅欢颜听了议论声,不由得摇了摇头,论相貌魏泽还算不上顶好,她看向郡主说:“可惜小侯爷不愿应试,不然你便可以给他掷花了。”

    玉宁郡主脸上一红,立马反驳说:“我才不会呢!”话虽如此,接下来她便走了神。

    傅欢颜心知肚明地笑了笑,转首看向窗外时,不经意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她心里当即一震,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然而对方的视线却依然朝着这边,傅欢颜心里奇怪,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魏泽抿起嘴角笑了笑,那双眼里寒冰骤逝,似乎多了一抹暖意。

    见此情形,傅欢颜下意识皱起了眉,心道:这人又想做什么?

    看惯了对方的冷脸,乍一看见对方朝她笑,傅欢颜心里只觉得毛毛的,只当这人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换做四年前她一定会很高兴,可如今她早就将他和傅明珠划了等号,又如何高兴得起来。

    当下她便拉了郡主回到桌前,至于外头的风光,与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