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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世宜冲出屏风外头, 谢鹰鹰与吴嬷嬷急忙拦住了她。

    “ 小姐小姐! ”

    “王妃,您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怎可去那脏乱的地界, 若要教训奴才, 大可派人去叫了来,何必降了您的尊贵。” 吴嬷嬷劝。

    谢世宜气得脸红脖子粗,转向谢鹰鹰命令道:“ 去! 鹰鹰你同飞飞一同去! 替本王妃将那个刁奴提来!”

    “是!小姐, 奴婢们这就去! ” 谢鹰鹰二人同答。

    “ 慢着。” 吴嬷嬷出声阻拦, 谢世宜望向她:“ 嬷嬷?”

    “ 王妃,老奴有一言。飞飞这丫头方才道那婆子是同旁人悄声编排的您, 既是如此,恐众人皆未听见刁奴的碎语。”

    谢飞飞急得直嘟囔,可最终还是挫败地垂下了头,谢世宜见此便停了下来。

    “ 老奴觉着若您冒然将人提来问罪,恐难以服众, 旁人皆只瞧见了谢飞飞与婆子争打, 并不知其缘由。您初嫁入王府, 下人们还不知您的脾性,他们只会认为您一味袒护身边的奴婢,毫无公正之心。”

    “ 依您所言, 那便这般饶恕了她?” 谢世宜问。

    “ 老奴怎会令王妃您受委屈?依老奴之见, 您不如将此事同王爷道明。”

    谢世宜听了却直摇头, 为了这样一件小事便去向李沅告状, 只会显得她不体贴且小家子气, 甚无肚量。

    是以谢世宜说:“ 不成。若叫王爷知晓我连区区一个膳房婆子都处置不好,他定会觉着我无能,将来又怎能治理好偌大一个王府。”

    她深吸口气,转身坐回了桌边。

    “ 本王妃犯不着同一个奴才较劲,这回我未处置她,刁奴定会得意忘形,待来日落下把柄,再一同处置了。”

    谢飞飞等人还欲再说,却在吴嬷嬷一个凌厉的眼神下沉默了。

    吴嬷嬷有些欣慰,她暗道:王妃的性子太过刚烈,能沉得住气涨些肚量是再好不过的了。毕竟今后若是掌事,还有许多难言的委屈要受,她要学会权衡利弊,要懂得顾全大局,对手绝不仅仅且也不应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膳房婆子。

    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般被谢世宜抛之于脑后了。可她能宽恕奴才,奴才们却不见得能安分替她效力。

    谢世宜本以为她真的能成为一位宽容大度,礼待下人的王妃,可她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脾气。

    是以在又吃了两日寡淡无味的饭食与敷衍的点心后,谢世宜终于爆发了。

    这日午膳李沅仍旧外出有事,李家德随他一道出了府,李管家则去了长公主府那儿送立冬的礼品。能替谢世宜做主说话的皆不在,府里的奴才们便趁机看碟下菜,敷衍欺主。

    谢世宜望着一桌的清汤寡水,着实是忍无可忍。她沉着脸吃了不过两口便觉得自己心中气血翻滚,直往脑袋尖上拥。她突将象牙筷往地砖上使劲一扔,哐当一脚踢倒春凳,拂袖而去。

    谢鹰鹰等人慌忙追上她,谢飞飞这丫头临走前还顺便赏了留下的司膳丫鬟们一记白眼。谢世宜脚下生风,无视沿途一众向她行礼的奴才,径自回了静心院。

    “ 鹰鹰,你且去取了本小姐的腰牌至玉福楼叫上一桌好菜来! 我还偏生就不信,堂堂的一个谢府小姐,还治不好这些目中无人的奴才!”

    “ 王妃,您这是怎的了?” 守在屋子里的吴嬷嬷不解地问道。谢飞飞将事情同她悄声说了,后者一时无话。

    谢鹰鹰连声答:“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便走。

    谢世宜气得仪态也不顾了,叉了腰举起桌几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几个丫头一直温言劝她消消气。“ 拿我当傻子不成?! ” 谢世宜喘口气继续道:“ 这还未满一个月呢,便敢爬到本王妃头上来……” 谢世宜絮絮叨叨,心中暗道李沅也是个不会治家的王爷。

    小半个时辰后谢鹰鹰领着仆从将席面扛了回来,东西用保温的食盒装好,几个丫鬟出去拎进屋内,收拾一番后谢世宜大刀阔马地坐下,招呼她们一块儿吃。

    只是有吴嬷嬷在,几个丫鬟都不敢与她同席。于是谢世宜便分了一半赏给谢鹰鹰等人,自己抓着一只外焦里嫩的烧鸡有滋有味地啃了起来。

    静心院里的动静倒是镇住了作乱的一群奴才,这日晌午的豫亲王府简直如死水一般平静。

    待天色昏暗时李沅回府,下了轿往垂花门那儿一瞧,空空如也。他手中转着玉佩穗子往前头一指,一旁侯着的奴才低声回道:“主子,王妃她……王妃主子此刻仍在静心院。 ”

    李沅颔首,径直往内书房那头去。他方才未见谢世宜在此等候自己,还以为这姑娘又闹脾气或是身上不舒服。

    内书房旁的耳房内,婢女伺候着李沅更衣净面,又待了一个时辰左右,下头来人道晚膳已备好。

    李沅便起身去了静心院前厅。双拼雕花紫檀木圆桌上摆满十六道冷热菜式并四碟点心与两样羹汤,只是桌旁却无人。

    李沅的面上终于露出些许意外之色,转头望向他身后的李家德,后者便问:“ 王妃何在?”

    司膳的管事丫鬟上前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一炷香的时辰前叫人去后头请王妃用膳,方才来人回,道王妃胃口不佳,今日不用晚膳。 ”

    李沅颇觉意外,谢世宜那个好吃的,一日除了三顿饭食外还要叫上两回点心,恐今日的太阳是自西头出的,她竟不要晚膳。

    另一头静心院正厅内,谢世宜手中捧着一只炙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羊油沾在细腻白皙的手指上与脸颊上,显得她好似一头凶猛进食的野兽。

    一旁司膳的奴婢躬着身苦苦相劝:“ 王妃,请您移步前厅去用晚膳罢,掌事人已吩咐膳房添了几道合您口味的菜式。”

    谢世宜充口不闻,抄起酒坛子饮下一口清酒,颇为舒坦地哈出一声。

    吴嬷嬷被谢飞飞与谢燕燕诓下去好喝好吃地伺候着了,并未能瞧见谢世宜的粗鲁行径。

    谢鹰鹰立在她身旁,一面忍笑替她布菜一面道:“ 小姐,您少喝一点儿,等会子王爷回来了,瞧见您这样怕是要吓着。”

    司膳的丫鬟一听王爷二字面上肌肉霎时僵硬,“ 王妃,奴婢求您,您若是不去用晚膳,待王爷问起来,咱们下头的人免不得皆要受罚,您面软心善,饶了奴婢们这回罢。”

    谢世宜咬下一口肉放在齿间恨恨地嚼,使劲之大至两侧的腮帮子凸起蠕动不止。

    她暗自冷哼一声,心道:这会儿知晓怕了,罚便罚呗,又不是我的奴才,我才不心疼。尔等这些欺主的刁奴,早该整治一番了。

    谢世宜心里憋着满肚子的气,气自己傻,气奴才无礼,更气李沅对她的不闻不问。

    外头寒风呼啸间夹杂着一声低不可闻的王爷,棉帘被人自外头掀起,冷风一股脑地涌入,吹得谢世宜浑身一颤。

    李沅一进屋子便与谢世宜打了个照面,他草草扫视一眼王妃的仪态后,眉稍忍不住上挑,唇边带笑,眼中藏着戏谑之意。

    谢世宜嚣张地直视他,破天荒地未曾立即起身对李沅行礼,殷勤侍茶,而是又卖力撕咬下一口炙羊肉,咬进嘴里向他示威。

    李沅行至她对面,李家德狗腿地将春凳挪出来,前者一撩衣袍下摆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谢世宜脏兮兮油腻腻的脸上,瞧了片刻后转向桌上的菜肴。

    成罢,这样红艳艳油汪汪的东西,没几样是他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