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山是突起的孤峰,高于数百丈,百里溪环绕而过,水气蒸腾而上,氤氲成水雾,形成止戈山缥缈其间的感觉。
山脚处杂木横生,自山而上,植被逐渐茂密,西门纤纤与众人在林深处停下,有勇气并不等于轻敌冒进。
除了季海棠之外,诸人皆在止戈山上待了十几年甚至数十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这里是最适合布置埋伏的地方。
毕竟身负二十五条人命,所以西门纤纤格外小心,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察觉不到一丝异样,唯一的异样就是静。
四下一片安静,但太安静了。
放在平时,猫头鹰会挂在树上低鸣,麻雀会不时被惊起,呀呀抗议,还有她最讨厌的乌鸦会不时发出呱呱的声音。
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多少有些惧色。青思阁在西门缜成为七脉守护者之后,二十余年无战事,前一辈已经忘却了厮杀的技能,后一辈则未经磨练,更是不所知措。
“五百人。”
西门纤纤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
所有人都看向西门纤纤。
西门纤纤平静说道:“止戈流上下一百七十六人,就算被突袭,瘫痪了一半的战力,仍有一百至少战力,要围住这么多人,至少需要五百人…”
陶长者截道了她话,说道:“但五百人只是下限,实际上可能更多。”
西门纤纤摇头,说道:“五百人既是下限,也是上限。”
陶长者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诸人抱以同样的疑问。
西门纤纤解释道:“止戈山毕竟还是我们的地盘,如果同时调动几百人,怎么可能不被我们注意到,就算止戈城此时风云云集,我们疏忽了,但五百人已是上限。”
诸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从他们的目光中,已经相信了西门纤纤的说法。
“五百人围住止戈流绰绰有余,但还并不足以围住整个止戈山。”
西门纤纤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他们至少要画三倍的战力围堵止戈流,所以守在止戈山内外山道的一共也就两百人,内山是必守之地,所以这两百人中必然有一百人守内山,外围山道空大,纵然守者一百人,但分三个外山道,如此分下来,一个山道也就三十几人。”
“我们这里有二十五人,而且止戈山是我们的主场,那么谁围堵谁,谁狩猎谁,犹未可知。”
诸人惊呆了,撇去与纤纤同辈的人不说,其他的老一辈长老在奔赴解围的途中除了惶恐与畏惧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的心思,而最为年幼的西门纤纤已经分析了整个局势。且不说这个分析是否完全正确,就她这份冷静而言,就是与她同辈的师兄弟甚至上一辈都还难做到的。
陶长老道:“所以你让李占山他们在其他两山道放火,吸引注意。”
西门纤纤认真解释道:“除了让最大战力得到发挥,还有一个考量是让止戈流众人,知晓援兵已至,让他们不可放弃。”
“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冲进山去呢?”
西门纤纤突然半膝下蹲,折了一支地上的枯树枝,扫开落叶,露出一块空地,然后在上面划了一个长方形,指着说道:“大家看这里。”
诸人不自觉地围了上来,点亮了火把照着那空地,只见纤纤在框中划了一个山头和一条溪水。
“诺,这是止戈山,这是百里溪,这是止戈流,对面这个就是青思阁……”西门纤纤在山顶划了两个小山角标示止戈流和青思阁,然后自上而下划了三条山道,指着中间地说道:“中间这条主道便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简略地地形图,诸人都在这山上待了数十年,自然很容易明白,纷纷点头会意。
西门纤纤见众人反应,便继续说道:“这是山南和山北道,由李师叔等人负责放火吸引,而我们则要从这里攻入……”
她在三条山道各画了三条短横线表示阻拦,再画三个SanJiao表示进攻,但山南山北两山道的SanJiao底线她画的是虚线,而主山道划的是实线,三条山道汇聚处,她画的是三条波浪横线。
“当李师叔他们放火时,我们便从中路冲过去,突然防线后,直奔内山道,内山道因为是我们平常生活居住地,树木基本都修理过了,不像外山道这般险峻和茂密,但同时也是三条山道的汇聚之地,所以这里是重兵战。而外山道是茂密的树林和险峻的山势,他们想几十个人守住一条山道只能是埋伏战,只要我们找出这些暗桩。”
西门纤纤看着众人道:“他们毕竟是外来之敌,而止戈山是我们生长的地方,哪里适合埋伏,我想大家多少都有个底,所以他们这数几十人是拦不住我们的。”
西门纤纤说话诸人一片寂寂无声,面面相觑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敬佩,她这一番解说由浅入深,敌我情况分明,简直是军事级的论调。
当他们选择跟随西门纤纤突攻止戈山的时候,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觉得山上肯定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埋伏,心中都怀着飞蛾扑火的想法,但西门纤纤这一番分析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必死的局,斗志昂然之余,便对西门纤纤这见识与见解充满了好奇。
谁说西门纤纤未经战阵?谁说她只是未经世事的少女?
现在的西门纤纤还是那个睡到日上三竿,没有洗脸直接跑来吃饭的慵懒少女吗?
那个光着脚,提着鞋,傻笑着悄悄地从青思湖溜回房中的不良少女和现在这些冷静果决的西门纤纤真的是同一人吗?
西门纤纤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中,于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以前老是被那几个变态拖去围剿山贼学了几招。”
陶长者经过上一辈的战事,最先冷静下来,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如果李师兄不能拖住山南山北两道,对方必然收缩防线,那我们岂不是被包围住了。”
西门纤纤又在图上画了两条山道折返的合围线,以及中间突破的箭头,说道:“是的,这个没有取巧的方法,所以我们最能快,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冲进内山道,针对内山道的重围,我有应对之法,大家不必担心。”
众人没应声,她心中明白是担心内山道的重围,遂道:“大家先休息一下,等待火起。”
“季大哥,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请教一下。”
西门纤纤说完便走到一边,季海棠应了一声,抱着海棠花,小步跟上。
季海棠看着西门纤纤背影问道:“什么事?”
西门纤纤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季大哥,你去过巫教吗?”
季海棠看着她的目光露出一丝奇异的光,犹疑了一下,点头道:“嗯,怎么了?”
诸人在一边看着西门纤纤与传说中的瘟神季海棠窃窃私语,心中不免疑问,这时候两边山道起火了,同时传来阵阵喧哗。
纤纤与季海棠走了回来,同时带着坚定的目光与语气,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外山道破矣。”
诸人一脸茫然,心想是何突破之策,正要问时,西门纤纤与季海棠已经走远了。
两人来到山道前,看着茂密而静谧的林木,其他人也跟了上来,跟着他们的目光看着近在眼前的山道,都想问什么,但又问不出来。
两边山道的声响越来越大,而此处却连目光都是沉寂的,诸人沉默得都浸出冷汗来。
“季大哥,看你的了。”纤纤打破了这片沉默,她的声音并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
季海棠应了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琉璃小瓶,拧开瓶盖,一阵奇异的味道扑入鼻息。
这股味道扩散得十分迅速,而且十分刺鼻,诸人连忙捂住鼻息,问道:“你在gao什么鬼,什么味道这么臭?”
季海棠解释道:“这是我游历苗疆巫教时得到的冬眠蛊水,其作用是唤醒林中因冬眠沉睡的兽虫,苏醒过来的兽虫会化成含有剧毒的蛊虫,进而攻击林中的生物,其毒性十分剧烈,被攻击者将会在日出之前暴毙而亡。”
苗疆巫教以蛊立教,统辖南疆十万大山,成为天下七脉之一,其声势也不是止戈流所能比拟的,故而诸人无不闻蛊色变。
一位长老悻悻问道:“那被唤醒的蛊虫有哪些?”
季海棠看着密林深处,平静地说道:“上至虫鱼鸟兽,下至蚊子苍蝇蚂蚁,一切生物闻到此蛊皆会诱变。”
诸人哗然,问道:“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把火把借给我一下。”
季海棠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瓶,然后接过火把,将其涂在手柄上,然后递给西门纤纤,说道:“这是解药,只要握住这个一会,便不会中毒了,所以大家传递一个。”
诸人传递握着火把,西门纤纤说道:“大家慢慢传,现在我们只要站在这里等蛊化的蛊虫叮咬林中的杀手即可。”
西门纤纤的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些,以便让林中的人听见。
突然,静谧的林中传来几处沙沙的声响,有些地方的树枝轻轻晃了晃。
便在此时,西门纤纤以极快的速度飞身跃入林中,随即传来几声断截的惊呼,不断有人从树上掉下来。
“大家快上。”陶长老当先反应过来,说话间提剑冲了进去,飞身上树,连续斩杀数人。
“杀啊。”几个摸了火把的人,反应了过来,跟上去做掉了几个从掉下树来的人。
“可恶,被骗了。”这时候林中的人反应了过来,开始反攻,瞬间从林中射出数条箭影,立时有几人中箭,诸人连忙挥剑抵挡。
箭动叶动,西门纤纤把握林中动静,不顾危险突入林中,斩箭杀人,箭势一滞。
诸人压力一松,几名身手高的长老趁此机会,入林杀人,余下的弟子在树下捡漏,做掉落下树来的杀手。
“重伤者退走,轻伤无伤的跟上。”一击攻成,连杀数人,纤纤没有任何迟疑,继续突进,诸人也一路追上,一名重伤者带着被突击射死的弟子,就此退出战圈。
西门纤纤趁势沿外山道一路突进二三里,肃清近五十人,眼见已经接近内山道,才停了下来,清点了下人数,到此一共二十人,其中包括两名重伤者,五名轻伤,其余三人没有跟上,生死不明,多半是阵亡了。
西门纤纤心想对方应该是训练精神的杀手组织,在中计突袭的情况下,迅速冷静反击,伤亡比她想的重一点。
她看着众人,朝所有人鞠躬道谢,眼中满怀敬意,认真说道:“没有不伤亡的战斗,能到这样已经很好了,现在重伤的留下,趁着夜色藏好。”
经历这一遭战斗,众人心中虽还有害怕,但比之前镇定了很多,轻伤者自形撕下衣裳处理伤口,陶长者等人则把重伤者藏好,季海棠想上前包扎,有的人畏惧其瘟神之名而拒绝,但重伤者可顾不了这么多。
“现在请大家尽力活下去,天明之后,诸位将会成为拯救止戈流与青思阁的英雄。”
西门纤纤转身,剑指着前方的内山道,神情坚毅地说道:“敌在止戈流,前进。”
……
……
明智光秀一句:敌在本能寺,前进。改写了ri本战国历史。
西门纤纤一句:敌在止戈流,前进。开启了收复止戈山大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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