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第一道防线的西门纤纤众人在山道上疾疾而奔,百里溪的水气弥漫而上,为这黑暗多添了阵阵迷蒙,偶抬头时,看到黑雾中隐隐有星光闪烁,仿佛是潜藏在黑暗中杀手的眼睛。
shi重的水气中隐约透着血腥的味道,使这个夜,显得特别凄厉。
西门纤纤借着火把的光,看到每个人紧绷的脸上所传递出的不安,轻轻叹了一口气。
青思阁在西门缜成为七脉守护者之后,得到了二十年的和平,但和平是一柄双刃的剑,这二十年没有征战的生活,让老一辈忘了厮杀,让年轻一辈不知道要如何厮杀,以致于失去了一个名门大派应有的应变能力。
所幸经过刚才的战斗,尤其是一场小胜之后,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众人心中的恐惧,此时虽有不安,但已经适合在不安与紧张中观察周围可能的敌情。
这时候,后方两侧传来夜鸟惊飞的声音。
众人惊讶的停了下来,紧张地四处张望并戒备着。
“山南山北道林木蹿动,看来两边开始合围了。”
陶长老从树梢上一跃而下,解释了当下的情况,诸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西门纤纤的身上,经过刚才一役,眼前这个少女再不是个空头掌门,而成了他们名副其实的领导者了。
西门纤纤单膝下蹲,立即有人送来树枝,另有弟子用手扫清了落叶,西门纤纤看着二人楞了一下,心想原来这就是被人信服的感觉。
不过这时候她可没时间沉浸在这种自我满足之中,接过树枝在地上划了三横和一个SanJiao形,然后又在这SanJiao形画了一个内切的小SanJiao形,然后指着道:“内山道虽然重兵集结,但地势相对平缓,树木也教稀少,所以不必担心暗处射来的冷箭,全力向前突破即可。”
陶长者问道:“敌方兵力数倍于我们,而且内山道内有高手镇守,要如何突破呢?”
“按常理来说应该采用一字阵单点直线突然,但这种方法容易被切断包抄,分而歼之。所以最好的方法是采用锥形突破…”
诸人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啥叫锥形突破的困惑。
“大家看这个SanJiao形…”西门纤纤指着地上的SanJiao形,说道:“SanJiao形的每个点代表一个位置,大的顶角作为锥头负责突破,底角两个负责对付两侧敌人,切记不要与两侧敌人纠缠,头也不回的向前斗,内切的SanJiao形负责支援,哪一个角顶不住就补上,向内收缩阵形。”
诸人基本都看出了这个阵式最大的优点就是敌方很难从中间切断,避免了被分割包抄的风险,不竟又对西门纤纤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西门纤纤延着大SanJiao的两个顶角又分别画了两个SanJiao形,说道:“两个内切的SanJiao形正好六个人,我们十八个人分三组,我作为第一组的锥头,其余两组的顶角跟在第一组的底角之后,根据修为和伤势决定,谁站哪个位置。”
按照西门纤纤的策略,西门纤纤一组,陶长者一组,另一组由一个年轻的弟子带领,由于大家都比较忌惮季海棠,故其跟西门纤纤成一组。
分拔好之后,西门纤纤站了起来,看着众人无比认真地说道:“诸位,我们要在三方合围之前突破进去,就不能有任何迟疑,故而要是有人不幸失陷其中,我们是没有回头救援的余力的,所以接下来要有战死的觉悟了。”
陶长老看着这时候的纤纤,不自觉地联想起那夜掌门逝世,她面对止戈流与青思阁夺权的长老所表现出来的情景,那夜她说她要做止戈流主,青思掌门,然后她做到了,如今她说她要解止戈流之围。
诸人拱手说道:“我等愿跟随掌门共同破敌,解青思阁之围。”
这时候,前方火光攒动,林鸟惊飞,内山道入口敌兵已然集结。
西门纤纤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敌人,缓缓说道:“结阵,迎敌。”
诸人心中已有觉悟,到了此时,已经没有遮掩的必要,有人全力以赴,遂以西门纤纤阵头,迅速集结成阵。
西门纤纤望着前方,用脚抹掉地上的痕迹,长剑直指前方,大声喝道:“冲散他们。”
“杀啦,杀啦。”
暴喝声中,西门纤纤一马当先,仗剑冲入敌阵,随后长老弟子密集以她为阵头保持队型各施绝技冲撞敌阵,季海棠则不断撒些辛辣刺激的药物,干扰敌方。
两方刀兵相接,每一刻都有人断骨流血,剑断人亡,一时惨嚎之声不绝于耳。
面对数倍余己的战力,青思阁诸人将无贪生之念,士有必死之心,个个奋勇杀敌,同伴重伤则拉以阵内,其他人补上其阵位,继续奋战,竟是以十余之力,生生冲散了百人重围,向前突破了二里之地。
前方一个火鳞重甲的中年男子,站在长林深处,手扶杵地麒麟长刀,漠然注视着己方的溃败,只是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了不起。”
西门纤纤早就注意了此人,或许说她很难去注意这个人,面对己方的溃败而能保持绝对的镇定,这绝不是虚假的故作镇静,而是绝对的冷静与强大。
故而她时刻防备着,却没有先发制敌,因为她没有取下此人的把握,如果一击不中,那等同同全面溃败,她赌不起。
可是,眼前已经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刻,因为她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西门纤纤扬起了手,准备施展青萍之末。
但这时候,那个人却突然让开了道,与西门纤纤擦身而过。
错身的时候,纤纤一直盯着那人的眼睛,除了冷静与深沉之外,没有看到其他多余的情绪。
西门纤纤正犹疑间,那人突然指着西门纤纤的前方,西门纤纤惊愕回头,却见林中十余只暗箭已经破空射来,西门纤纤急忙挥剑抵挡。
就在这时候,那人的刀动了,突然斩落的一刀,宛若麒麟出闸,似带奔雷之势,绞杀而来。
这一刀的目标,却不是西门纤纤。
“啊——”
一声惊绝,撕碎长夜,作为第三组的阵头年轻弟子右肩连人带剑,被一刀一斩断。
作为他补角的弟子正要补上,第二刀已经斩断,这名上补上的弟子直接被一刀毙命。
出完第二刀,那红甲人已经抢住阵头,其他人完全懵住了,实不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其他杀手已经涌入,杀了一个不知所措的长老,一时间,六人之阵只剩下一名受伤的长老与两名弟子在苦苦挣扎。
红甲人没有再出手,而是转身看着西门纤纤,眼中带着期待与把wan的意味,他想知道这个带着十几个人就冲破了百余多精良训练的杀手重围的少女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西门纤纤刚斩落飞来的暗箭,便惊闻身后的惨叫,然后撞上了那红甲人的目光。
她很愤怒,但她清楚由愤怒激发的血勇,并不是反败为胜的契机,那些因愤怒而暴走进而屠杀一片的故事,只会出现在脑残自我意淫的想象之中。
不救死三人,救则可以全死,救与不救,她真的很难抉择,她的内心有些慌乱,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乱。
红甲人见她不动,于是他转身,扬刀,准备挥第三刀,准备杀第三人。
“季大哥,帮我。”
西门纤纤等的就是这一刻,就在他转身瞬间,西门纤纤暴掠而起,从其身后一剑斩落。
红甲人转身,微笑,挥刀。
他看了西门纤纤出的每一招,估算了她每一剑的力度,体力,和状态,所有考量综合之下,他出了这一刀。
这一刀是为西门纤纤精心准备的,西门纤纤不会死,也可能不会重伤,但绝对走不了了。
西门纤纤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甚至没有拦得住她,因为她的这一剑他没有见过。
她出的这一剑是青萍之末。
风起于青萍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飓熛怒。
这一剑,是蹶石伐木,梢杀林莽的一剑。
红甲人被一剑震退三丈之余,手竟还有些微颤,这一剑之威远超他的预料,想想甚至有些后怕,若是他再轻敌半分,只怕就要重伤了。
“快走。”西门纤纤一剑退敌,站在阵眼处,对着三名长老弟子说道。
“多谢掌门。”三人赶紧跑入另外两个阵角之内,继续向前突围。
西门纤纤还没有走,因为在她与红甲人之间,躺着那个被断臂的年轻人。
红甲人很不客气的利用了这点,从而一脚踏在那人身上,那名弟子那出一声闷哼。
这时候,三方合围正在形成,密密麻麻的人正在聚集,救与不救地问题再一次摆在了西门纤纤面前,刚才赌的是红甲人的轻敌,这样的成功是不能复制的。
那名弟子见西门纤纤犹豫不决,忍痛吼道:“掌门,我活不了了,快走啊。”
我活不了了,是表死义,西门纤纤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抱任何幻想。
“对不住。”
一声满含歉意的呼喊,却是不再回头的决心,转身冲入阵中,砍倒两个杀手,稳住了阵型。
忽然间,前方火光蹿乱,杀声震天,止戈流闻知援兵赶致,开始两面夹攻了。
陶长老血剑指天,朗声喝道:“保持阵型,冲出去,与止戈流会合便是胜利。”
眼前止戈流接应已经,青思阁诸人士气大震,奋力向止戈流杀去,而敌方三面合围已经形成,一时间杀气震天。
“三方合围之后,上山果然容易多了,说起来还真是感谢这位年轻的掌门。”
就在两边交战激烈的当下,两道身影踏上了止戈流山道,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南盟少子司马轶。
“以二十余人的战力连破两道防线,还能在二百余人的重围之中压住阵角,同为女人,我真是越来越欣赏这位纤纤姑娘了。”宁溪看着身陷重围仍指挥若定的西门纤纤,没有克意遮掩自己的欣赏之情。
司马轶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战局,看向更远处的止戈流,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战术正确,排布得当,勇武可嘉,只可惜……”
宁溪看着他,问道:“可惜什么?”
司马轶指着合围而来的止戈流,说道:“只可惜两军会师并不是走向胜利的开端,而是迈向地狱的序曲,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宁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一个层层密密的局,当西门纤纤见到止戈流众人那一刻,便是全军溃散之时,今夜的止戈流,注定是一页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