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的时候，余晖渐渐暗淡下去，百里溪的河水蒸腾成雾，止戈山缥缈其间。
西门纤纤在奔赴止戈山的路上，心情有些烦烦杂，她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巧合了，何以在她前脚刚踏出止戈山，止戈流就被进攻了呢？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奔袭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止戈山下，西门纤纤看到众人有些疲惫，体质弱如季海棠者已经累得东倒西歪，气喘如牛；根基好一点的则如李占山，只是多喘了几口气。
西门纤纤停了下来，对着众人说道：“大家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入夜无声，却多了几分寒意，月轮半残，星光亦显寥落。
天地寂然无声，静悄悄地一片。
“太安静了。”西门纤纤望向止戈山方向，夜里的止戈，依旧缥缈在水雾之中。
为什么没有震天的杀伐声？是已经被攻陷了？还是这只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西门纤纤目光投向李占山，说道：“李师叔，你根基好，你跟我去查看一下情况。”
李占山睁大了眼看着西门纤纤，眼中闪过诸多情绪，半晌之后，他坚定地说道：“我不去。”
“为什么？”
正在休息的诸人抬起头来望着两人，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李占山没有退缩，反问道：“为什么要去？”
西门纤纤看着他，说道：“我们的同门正要危险之中，随时可能会死去。”
“不去是他们死，去了是我死。”
这是一句很自私的话，却也是最应该理直气壮的一句话，李占山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很有底气，而且他觉得他应该有底气。
没有道理为了救别人而死自己，这是千古以来的道理。
西门纤纤歪头看他，觉得他这幅无耻的老脸竟有一丝可爱，于是她轻轻地笑了，原本冰冷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可爱。
西门纤纤似笑非笑地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占山忽然老脸一红，像是被人塞了一个发了霉的包子，想吐却吐不出来。
李占山红着脸解释道：“况且，他们不是我的同门，止戈流和青思阁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派门，只是凑巧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
西门纤纤的笑容消失了，声音有些冰冷，问道：“即便我以掌门的权威命令你，你也不去？”
“他们是旧时代的失败者，我可没有为了失败者慷慨赴死的情操。”
李占山从刚才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再度露出理直气壮的神气，甚至更进了一步。
“况且，再比一次我未比会输你。”
她转身，望着止戈山无尽的黑暗。
夜色深深深几许？
她想起了那在点亮梧桐灯的人告诉她的一句话。
人心是最深不可测的深渊。
西门纤纤zui边露出一丝笑容，很平淡的那种笑容，她看着李占山轻轻说道：“原来如此。”
一片安静，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闻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李占山一个人的身上。
“我知道你很介意输给了我……”
西门纤纤打破了这片安静，说话地时候目光从李占山开始，扫过每一个青思阁长老，眼里闪烁着一丝悲凉。
“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名宿心高气傲，不愿受我统辖，所以当时我也说了，这个掌门我只当一个月。请问这一个月到期了吗？”
没有人回答，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如今山门陷落，即便你们不顾念止戈流众人，也不管自己的宗庙了吗？”
西门纤纤目光又落到李占山身上，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扭曲，说道“你是青思阁的名宿，你代表青思阁一干长老战败于我，而今还想在宗庙陷落的情况下掀起掌门之争？”
李占山脸色变得一片铁青，想要争论，却又被西门纤纤抢了先。
“我前脚离开止戈山，止戈剑就被包围，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一个人出卖了情报，以至于他们行动得如此迅速，而今你却在赶赴救援的时候惑乱军心，阻挠救援，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那个内奸。”
李占山的脸色变得扭曲，很是愤怒，厉声吼道：“我没有，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西门纤纤顿了顿，继续道：“你只是一个自己的派门被攻下而只能在山下眺望的成功者。”
仿佛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李占山的脸上，他听得出她在成功者三个字上故意更了重音。
“我会回去，不过要等平飞带着青思阁本部战力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被老师批评而无力争辩的孩子。
西门纤纤没有再看他，因为她已经击溃了他的自尊，也知道了他的底线，她看着其他人，问道：“那么你们呢？”
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紧张。
“你忘了掌门师兄过世时，止戈流那堆人跳出来跟你争掌门的样子？”
开口的是一位叫陶奕之的长老。
西门纤纤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道：“我没有忘记。”
“既然你没有忘，那为了这样的人而舍生忘死，是否值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责任。”
“你会死的。”
“我不怕。”
陶长老沉默了一会，说道：“那我随你去。”
西门纤纤说道：“多谢。”
陶长老点点头，转而对其他人说道：“掌门这么年轻的生命尚且不惜一死，你们又怕什么？保护掌门就是我们的责任。”
季海棠站了出来，说道：“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我也要去。”
其他人陆续也有人站了出来，但还有一半的人保护沉默，西门纤纤点了点人数，一共二十五人愿意跟随她，比她遇想的少一点，但也是只这样了，她朝这些人鞠躬道谢：“谢谢你们不顾生死追随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们。”
她又回头望着其他二十余人，没有悲喜，没有情绪，平静说道：“虽然我无法命令你们去为他人赴死，但有一件你们无许赴死便能完全的任务，如果你们完不成，便依门规处置。”
“什么事？”
“在山脚左右两侧点燃烽火，一个时辰不能熄灭，制造出最大的救援动静。”
西门纤纤吩咐完成，便转身昂然迈步，向止戈山而去。
李占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起了少年时地某个人，那时他亦是少年。
没有人的心肠是天生变硬的，没有遍体鳞伤，哪来的心如铁石。
李占山对着她吼道：“站住。”
西门纤纤停住，回头，看他，有一些诧异。
“你娘便是为了那些失败者而死的。”
西门纤纤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很快消失了，她说道：“你们说他们是上个时代的失败者，但我是他们的掌门，如果我不去，我就是这个时代的失败者，我宁愿死，也不愿做一个失败者，所以纵然三面围城，待援歼之，但那又怎么样呢？”
“虽千万人吾往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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