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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禾停顿了几秒钟的呼吸,等谢誉转过头去,她才缓缓地放松下来,问他“我欠你什么了?”
他嘟囔“自己想想。”
严禾没再说什么,就当是欠他的好了。
谢誉闷着头,严禾觉得郁闷,有时候觉得他虎头虎脑的做事情没数,有时候又娇羞得像个心思缜密的少女。
真想去他脑袋里看看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严禾接到温煦然的电话才想起来她刚刚答应了姚雪芽要去吃饭,走的时候,谢誉又跟她说了一句“我跟我妈不是一条心。”
严禾本打算回他一句“我不想知道”,但她觉得伤谢誉伤的太多次了,便把这话收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是跟自己班的几个同学一起的,建筑系男生很多,一桌子男的闹哄哄地说话嚷嚷,没过多久,餐桌上就充满了一股酒气。
有些人喝高了还过来聊骚女生,温煦然坐在严禾旁边,帮她挡了几杯酒。
严禾没吃几口就饱了,也受不了这氛围,她说想出去走走。
温煦然说陪她,严禾说不用,但她出了门之后,温煦然还是跟了过来。
问她过年怎么样,严禾敷衍地回答还行吧,她是往自己住处走的,青山绿野,在暗下来的天色中显得十分阴沉。
温煦然从书包里拿出相机给她看今天拍的建筑的照片,“你帮我选两张交作业吧。”
其实严禾不大愿意在这路上逗留,但是还是好心地帮他看了一下,替他挑了三张照片。温煦然高兴地说谢谢。
“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严禾本来打算说的是这破地方,看在温煦然两年同学的交情上,她把破字吃掉了。
温煦然却得意地说“是不是挺清新的。”
这场地坐落在山水之间,鸟鸣山幽,没有城市的喧嚣,到了晚上黑乎乎的一片,看向远处只能隐隐看出一个模糊的山影。
清新没觉得,吓人倒是真的。
严禾硬着头皮点点头,“对了,今天要在哪里洗澡?”
温煦然说“这里有洗澡的地方,不过会有点简陋,你要洗吗?”
严禾点头。
严禾以为他说的简陋是客气话,但看到真正的浴室之后,她就有点不想洗了。
其实也称不上是浴室,不过是一个木屋搭建起来的小棚子,只有一平米多的样子。
里面有一个花洒,严禾还在犹豫要不要洗,温煦然已经很热情地给她调起了水温,她便没再好意思拒绝。
“你要不先在这里冲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温煦然提议说。
严禾说“我让姚雪芽过来,你回去休息好了。”
她给姚雪芽打了电话,姚雪芽接的时候已经醉的不行,对着手机开始说胡话说,温煦然说“你不用叫她了,你进去洗吧,我帮你看着。”
严禾还在考虑,温煦然已经帮她把门带上了,她从里面挂上门锁,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走了一段停下了,应该是在外面等着。
严禾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子,没有洗头。木屋里有股自然的清香,头顶的小灯蜡黄蜡黄的。水温不太高,排风扇那边还漏风,吹得她身上凉飕飕的。
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出门时,被一道手电筒的光闪了一下。
外面的人好像故意往这里照似的,严禾下意识地躲在门后,晃眼的灯光让她看不清来人,不过听声音是两个男生,还在起哄。
温煦然让他们去旁边玩儿,有人喊了句“哇靠你俩是真的啊?!劲爆!”
温煦然吼他“你说什么呢?”
严禾走过去,问那两个男生“什么是真的?”
他们说的是今天有人在学校的bbs发帖的事情,帖子的主题直接挂了严禾跟温煦然的大名,说他俩在一起了。
严禾看到的时候觉得好笑,怎么搞得她跟温煦然跟明星似的,这么赤·裸裸地被挂在首页,点进去之后,严禾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多人认识她。
不过帖子里面的走向很奇怪,造谣就算了,后面居然有人开始说诋毁的话。
“这女的肯定是为了什么好处才跟温谈的啊,她长得也就一般般吧,温煦然马上都升主席了,多少女的追他都追不上,她肯定有什么手段啊。”
“回楼上,我也想长得这么‘一般般’,你这酸劲儿都快溢出屏幕了。”
“还真不是我酸,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这女的是怎么上位的。”
“默默点头,我朋友看到过他俩去开房,待了三天才出去。”
“卧槽牛逼啊,不过我听说温煦然一直单身啊?会不会其实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就是py啊??”
“我也觉得是py。”
……
再往下滑,乱七八糟的字眼看得严禾一阵头疼,她手颤了颤,手机险些滑到地上。
最底下有一张图,是拍的他们在浴室门口说话的照片。
“都一起洗澡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谢誉睡在吱吱呀呀的硬床板上,慢慢地划着那个看那个帖子里的内容,每一个字他都看在眼睛里。手机的屏幕下,少年的眼白泛起根根血丝。
他刚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心被拧了一把,还是严禾亲自动的手。
早知道就好了,早知道他就不会在今天下午犯蠢亲她那一下了。
为什么明明跟别人在一起了却不告诉他?为什么偏偏是温煦然呢?为什么今天被亲了之后也只是说“我欠你什么了”?
她不拒绝也不退让,就这样让他白白地喜欢了那么久。
帖子里有人说,他们去年就在一起了。
那是真的好久。
他回想这半年来自己做过的蠢事,越想越觉得难过失落。
可能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吧,漂亮的女生才有资格这样把他钓着,享受着被喜欢被拥护的感觉。
大概就是这样吧。
就算知道自己被玩了,谢誉也不可能讨厌她。
他从床上坐起来那一下,把旁边的迟连钦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急急忙忙地穿好鞋子就出去了,彼时正好马伯言和纪尧从外面回来,他俩看到谢誉气势汹汹的样子有点担心。他们没有见过谢誉身上带着这么重的戾气。
谢誉径直走到大二男生休息的房间,踢开半掩的门,里面错愕的眼神聚集过来,他一眼看到在收拾书包的温煦然,身边的人还没来得及伸手拦,谢誉已经一拳将他抡倒在地。
温煦然被冲撞到地上,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谢誉已经被马伯言他们拦住了。
“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啊?!”不知道温煦然的哪个室友这么喊了一声。
谢誉还想扑过去打他,被拽得死死的。
“别闹了别闹了。”
温煦然从地上爬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方便动手,忍着脾气问了谢誉一句“怎么了?”
“你他妈的还问我怎么了?那个帖子你没看到?”谢誉的眼睛红红的,被室友死命地拽着,他只能握紧了拳头,掐着自己的掌心,“你为什么不保护好她?!”
“你说能保护好就能保护好了?嘴长在他们身上,我有什么办法?”
“……草。”
“?g别别别别别。”
谢誉的拳头堵回去,马伯言跟纪尧两人使了大劲儿才把他按在墙上。
站在墙角,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严禾吃惊地看着红了眼睛的谢誉。
他就打了一拳,虽然很生气,也只打了一拳。
谢誉真的觉得自己好乖啊。
可是严禾当然不会这样想。
他说“你是不是又对我失望了?”
她没说话。
“失望就失望吧。”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回去之后,谢誉把脸埋在脸盆里吐了很久的泡泡。
马伯言问他怎么了。
谢誉说“好想变成一条鱼啊。”
“鱼有什么好的?”
“这样就能快点忘掉她了。”
唉。
今天是一个失恋的夜晚。
其实大家都不太希望看到谢誉这么难过。
迟连钦拍拍纪尧的肩膀,给他出了个主意“好室友就是,在你需要女人的时候,做你的女人。”
谢誉愣了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纪尧说“我也觉得不太好。”
于是谢誉只能重新把脸埋在盆里吐起了泡泡。
谢誉喝了会儿酒,身上带着暖气睡了。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想哭想哭想哭想哭。
可是男子汉不能哭。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谢誉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没有管严禾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一晚上。
一大清早就听见外面有闹哄哄的声音,谢誉头疼的不行,他本来没当回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卧槽,着火了”。
大家集体坐了起来。
谢誉看到着火的房子正好是严禾住的那个,他连外套都没穿,忍着头晕就跑出去,宿醉感沉重,让他走路跌跌撞撞。
肉眼可见的火势在房间里蹿升,附近好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还有人喊着说要报警。
谢誉啥也没管就冲了进去,身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严禾,严禾……你在哪里啊?”
他捏着鼻子,忍着呛人的烟雾往里面走。
不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不过幸亏这房子挺方便逃生的,住在里面的几个女生很快就跑出来了,严禾是亲眼见着谢誉跟个瞎子一样横冲直撞地进了那屋。
她觉得很搞笑,明显他是喝了酒了,也不知道酒醒没醒,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个企鹅。
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谢誉找了一圈没找到之后,看到了外面的严禾,他嘿咻嘿咻翻了窗户出去。
摇摇晃晃的像个企鹅一样跑到她跟前。
捧着她的脸说“你没事吧。”
“没事。”
他的眼睛还是红彤彤的。
严禾笑话他,“你又喝酒了,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昨天晚上跟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有接,后来打给他室友才知道谢誉早早地就睡着了,睡觉之前还一直念叨着要变成一条鱼。
谢誉还是那个冲动的谢誉,也不管是真是假,就那么轻信了别人的话,莽撞又单纯。
一觉醒来,他没有变成鱼,还要惨兮兮地去拯救那个伤他千百遍的女孩。
惊讶地看着他跑进火场的时候,严禾的鼻子酸了酸。
以前程溪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她说,要温柔体贴聪明大气宽容理智英俊风趣,最好是有钱的。程溪说,你要求太高了,这样的男生很难找到啊。
后来慢慢发现,程溪说的有道理,严禾就这样看开了,她现在觉得,只要真心实意地对她好的就行。只要这一条,胜过前面千万。
以前一度想到这世上不会再有哪个人像她爸爸一样爱她,严禾就感到悲哀。
可是现在,她好像突然有了往前走下去的动力。
微凉的清晨,严禾给了谢誉一个主动的拥抱。她贴在他胸口,撒娇似的说,“你再喜欢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