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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有些紧张,胸口起起伏伏的,还吞了吞口水。
谢誉自己都说不清他有多喜欢她,每次心里怄气想着再也不要跟她说话了,最后还是他腆着脸去和解,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此生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孩这么卑微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谢誉一面对严禾,他就什么招数都使不上了嘛。
严禾始终没有回抱,她平静地听着谢誉说完这些话,在他怀里待了少顷,然后淡淡地说“你先放开我吧。”
“我……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你让我想想。”严禾说,“你先放开。”
谢誉闻言,松了松手,让严禾退了出去。他摸摸鼻子,忐忑不安地等她说话。
严禾尚未开口,两人同时被家门口的大灯晃到了眼睛,严禾下意识地躲进了树荫处,那抹灯光在树叶丛中闪闪烁烁。
“谢誉你干嘛呢?”
王瑾年踩着一双高跟的靴子下来,鞋跟扎在地面上,声音很刺耳,快要走近时,王瑾年放了放步子,看了看谢誉,也看了眼他身后的小丫头。
严禾低着头,没让她看清脸,明明她什么事都没做,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怂了,搞得在偷情似的。
谢誉看他妈这脸色,知道她这是要发脾气了,他小声地跟严禾说“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严禾倒没那么急着走,她抬头跟谢妈妈对视了一下,那女人眼中的凌厉的确十分吓人,一张随时要说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嘴脸,不过严禾看着她时,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回答谢誉“那我走了。”
离开时,很明显地感觉到背影被人的视线追了,严禾本该是有种落荒而逃的慌张,但是谢誉挡在她前面,她是不害怕的。
谢誉被他妈拎回去了。
雪碧也在,她坐在沙发上,在谢誉进门时瞄了他一眼,嘴唇抿着,脸色不好,估计是看见他抱别的女生了吧,心里指不定把他当成什么渣男呢。
谢妈妈让谢誉坐在雪碧旁边,一副要跟他谈心的态度,谢誉没坐,他就站着,叛逆得像只天鹅。
“不坐就不坐,那你站着给我反省。”妈妈说。
“反省?反省什么?”
“你今晚去哪了?”
“我去医院了。”
“去医院干什么?”
“看我朋友的弟弟,他发烧了。”
“你朋友的弟弟需要你看?”
“不需要我看我就不能看了?”谢誉觉得他妈就喜欢无理取闹。
王瑾年沉默了会儿,又跟他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还没有。”
“那就是快了。”
“你今天要是不出去,没准就快了。”谢誉说到这事就冒火。
“你这什么说话态度?”
“我又没说错。”
王瑾年被他气得哽了一下,看了看雪碧,跟她说“你先回房吧。”
雪碧路过谢誉的时候,瞄了他一眼,眼神在说——渣男。
她走了之后,王瑾年立刻说“雪碧对你有意思你不是看不出来吧?”
“要不是你非得按头撮合她能对我有意思吗?我跟她都多少年没见了。”
“所以我这不是让你俩联络感情吗?”
“干嘛要联络感情?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联姻啊?”
王瑾年没说话,她喝了口茶降降火,然后问谢誉“她是什么人?”
她问的是严禾,谢誉回答说“我同学。”
“家里条件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瞎谈?”
“瞎谈?我跟她谈还是跟她家里谈?”
“你不知道找对象门当户对有多重要,喜欢攀高枝的那些女的都是什么德行?我跟你说明白了,玩玩可以,结婚不行。你要是不问清楚,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妈说话简直一级难听!
谢誉快要气死了。
眼看他爸爸谢礼政从楼上下来了,谢誉把火气全都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就说了句“我会娶她的,用不着你同意。”
王瑾年闭了闭眼睛,牙关咬得很紧。
她很喜欢把孩子们保护得好好的,哪怕有时候会显得过分,但也都是为他们好,按照父母指定的人生轨迹走下去,谢誉的成长没有出过差错。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就开始变得叛逆了,牵线木偶的线断了,王瑾年再也抓不住儿子的手了。
谢礼政反而挺看得开的样子,他看到王瑾年气得脸都红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我娶你的时候,你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滚。”
谢誉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超漂亮的姐姐,他是从那时候开始相信梦中情人这个说法的。
小谢誉默默地记住了梦里的女孩,直到后来他遇见了严禾,这个梦中情人就活了过来。
他梦到的严禾已经是个大人了,很高冷,不容易接近,脸色冷冰冰的,看起来凶凶的,总是对他很不耐烦——跟现在的她如出一辙。
不知道严禾有没有梦见过他,总之谢誉觉得挺神奇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勾画出她的样子。
头发,皮肤,脸蛋,五官,胴体,四肢。
生气勃勃的一个女孩活在他的脑海中。
起来倒了一点红酒喝,隔着房门,谢誉听见外面收拾东西的动静。
说要留在这里过寒假的雪碧没有留下来,她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严禾说完了“你让我想想”之后,就没有后续了。她这一想就想到了年后,谢誉等啊等,就等到了开学。一直到开学她居然都没有把他的衣服送回去。
谢誉忍不住偷偷问了叶卿才知道,严禾妈妈自打那天出了事之后就把她儿子接回去了,没几天严禾也跟着回去了,她心里有负担,也没有回爸爸那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了年。
其实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就是晚上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有些落寞,仅此而已。自己觉得没有多可怜,不过后来严禾的哥哥叶闻言去给她拜年的时候说了句,你咋这么惨呢,就给严禾听委屈了。
叶闻言给她买了超级多的零食,让严禾别饿着自己,过节过年怎么样不要紧,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叶蘅芜打了严禾一巴掌之后,始终没有来给她道歉,但严禾知道妈妈的气已经消了,给她买了新衣服,过年的时候也让她回大院。
但是严禾似乎在跟自己较劲似的,她宁愿待在小屋里过年,也没有跟妈妈走。
较什么劲呢?她也说不明白。
大概是不想假装心平气和地面对妈妈和淇淇,假装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因为严禾无可否认,这件事情已经在她心里划上了一刀。
错是她的错,尽管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这一刀,还是剜深了,让她好久都没有从中恢复过来。
谢誉的衣服她送去洗了,洗完了之后却带回了宁城。她懒得送去他家了,也不大愿意面对他一遍又一遍的“喜欢”。
严禾有时候觉得奇怪,她长得究竟是有多美啊,能让他这样的男生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照照镜子——唉,是挺美的,也是难为谢誉了。
再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宁城迎来了绿意盎然的春天。
碰面是在一次古建筑群的参观活动中,严禾是跟着大二的车走的,到了景点之后,她跟温煦然率先走在前面,迎面而来的是大一新生的车。
温煦然在整队的时候,严禾就盯着那辆车的车门,看着一个一个充满活力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跳了下来,最后一对下车的男生女生是谢誉和萧晗。
谢誉穿了普通的黑色帽衫,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就连这么朴素的衣着也能活生生让他穿成了t台遗珠。
不知道是不是又长高了,谢誉跟萧晗走在一起,他没注意到旁边的人,看得出萧晗是刻意想贴近他,但又不好意思那么直接,便隔了一段距离。
萧晗一米七的个子也只抵到他的下巴,两人这样看起来倒是挺般配的,都是高个儿的瘦子,还盘靓条顺——
严禾胡思乱想着,被温煦然拉了一把,回了神。
一整天的参观活动没有跟大一的在一起,一直到晚上。本来温煦然给大二的参观计划安排的是当天来回,但是因为建筑群是在宁城的临市,太晚回去也不大方便,他就跟大一的组织者联系了一下,他们在一个搞团建活动的场地安营扎寨了。
住的是小木屋,一个小屋三四个人,外面是山山水水的,还有烧烤摊,严禾跟姚雪芽他们住在一起。
收拾好东西之后,恰是傍晚,日沉西山,烧烤摊那边已经有人在烧东西了,香喷喷的味道传过来,姚雪芽拉着严禾去看看他们在烤什么。
烧烤摊旁边还有煮饭的大灶台,一排灶台,后面一帮男生在添柴生火。
谢誉小能手自然是在做饭的那个啦。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大锅饭呢,觉得特别新奇。
严禾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眼前是一条人造的小溪流,谢誉在对岸,认认真真地在做菜,他不是兴致来了就过去帮两把手的那种,而是一直在忙碌,像个小蜜蜂一样。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回过神来,严禾才发现,身边都是大一的同学,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啊,格格不入的。
身后洗完了一把菜的女生推了一下严禾的腰窝,“同学你干嘛呢?”
严禾回头,“我走错了。”
林仙贝发现这人不是大名鼎鼎的系花嘛,她翻了个白眼,“不去帮忙就别站这儿碍事。”
????干嘛翻她白眼?
“那么宽的路你没法走?非得走我这儿?”
严禾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被针对了。
林仙贝咬咬牙,哼了一声,“你可真有理。”
严禾????????????
严禾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班花了,她的长相是美艳那一类的,加上她又不怎么做表情,跟人交往的时候也从来不笑,容易显得高高在上。
大家都觉得她这人性格有问题,没什么人爱跟她做朋友,再到后来,许多有意无意的针对就发生了。
说白了,还是怪她长得太漂亮。
林仙贝嫉妒的就是严禾的漂亮,但她在心里自然不会承认嫉妒这两个字的,她的讨厌自然是因为“这样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林仙贝过去了,严禾没再跟她计较。
严禾戴着口罩,坐在小溪边的石墩子上,温煦然打电话让她过去吃饭,她说着我马上过去,却没有动弹。
水流声哗哗的,小金鱼从上游过来。
谢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另一个石墩子上,跟她一起看着水中的游鱼。
“衣服我带回来了,改天给你。”
“嗯。”他点点头。
时隔一个多月,严禾看到谢誉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妈妈的眼神,回想起来也让她不寒而栗,片刻后,严禾小声地问他“你妈那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谢誉撒谎。
她知道他骗人了,过了会儿,她说“是不是叫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啊?”
谢誉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
严禾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心中也有片刻的黯然。
谢誉说,他抓抓脸蛋“别说我妈了,你那天说……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吗?”
严禾说“我没想。”
谢誉抓紧拳头,啊!!!坏蛋!!!欺骗他的感情!!
“为什么?”
“累。”
“不累的。”
她低头笑笑。
谢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搓搓地挪到她身边了。
“你想想呗。”
“你别催我。”
谢誉坐在严禾旁边,无处安放的小手紧张地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问“你大晚上出门干嘛戴口罩啊?”
“这里有烧麦秸的味道,你不觉得很呛人吗?”
谢誉嗅了嗅,没有的呀。
“你把口罩拿了吧,闷得不难受吗?”
严禾说“还好吧。”
“噢,那好吧。”
谢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拦住她的腰,严禾的瞳孔中,男生的脸渐渐逼近。
一个轻轻的吻,最终落在她的嘴唇的位置,虽然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到他的唇瓣的温暖。
呼吸的暖流浮在脸颊上,严禾撑大的双眼中,是他微垂的眼角和睫毛。
短暂的停留过后,谢誉松开她说“你欠我的。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