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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雨阳没想到这电影还挺好看的,他正看得入戏,严禾忽然拎着包包要走人,还没惊讶完呢,温煦然也跟着严禾一块儿走了。

    谢誉捂着脸,低低地说了句“蠢货”。

    田雨阳想着他骂谁呢,仔细琢磨一番,应该是在骂他自己。

    谢誉走了之后,田雨阳还能耐得住性子,一个人把电影看完了。

    严禾走得很急很快,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紧跟的男生,温煦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在她的气头上多嘴,等到了大马路上,她被寒意包裹着,头脑清醒下来,温煦然才稍稍跟上。

    严禾说“对不起啊,本来应该好好看电影的,我刚刚太心急了,没照顾到你的心情。”

    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温煦然也表现得很大度,他说“没什么,你如果不开心还要强颜欢笑我才会不舒服。”

    严禾埋着头继续走,风把头发掀起来,露出脖子上一片红。

    温煦然心里一揪“被虫子咬了?”

    严禾赶紧用头发把那颗草莓遮住,她说“被狗咬了。”

    温煦然一头的问号“是不是得去打针?”

    “对,我明天就去打针。”

    “跟小动物接触一定要当心啊。”

    严禾点点头“狗狗粘人,太喜欢撒娇了。”

    温煦然低头浅笑,在红绿灯路口两人停下,温煦然用手碰了一下严禾通红的耳朵,她下意识地躲避开了,他将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可以拥抱你一下吗?”

    严禾说“为什么?”

    他顿了顿,低下眉眼,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严禾没有接话,看着对面的红灯。

    他又说“你难道觉得我今天请你来就是看电影吗?”

    “我不是很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严禾很坦诚地说,“但我今天来就只想看电影而已。”

    “那两个人是你带来的吗?保镖似的。”温煦然想到谢誉他们那一出,不禁笑了笑。

    “当然不是了。”

    “那看来学弟还挺关心你的。”温煦然嘴上这么说着,突然语气就心酸了起来,“要是不是他……”

    “跟他没什么关系。”严禾说,“看电影就好好看电影,如果你说约会,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绿灯亮了,严禾走得快一些在前面,温煦然闷闷地跟在后面。

    她见他不说话,又放慢了步子,“我可能说话说重了,不过确实目前还没有跟你交往的打算。如果你很着急,就不要追我了。我不想轻易地对别人付出感情。”

    “伤害到你的话很抱歉,因为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唐突地告白。”

    “但我需要时间。”

    严禾说这话是真心的,或许是受到父母婚姻的影响,她把爱情这回事看得很重,她不喜欢“我们试试吧”这样随便的开始,不喜欢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就可以牵手拥抱的草率。

    对她来说,恋爱和婚姻是一样的,双方都要做到长情而专一。如果不能够从一而终,荒废掉的青春谁能够补偿?

    一旦付出了,就不会给自己留退路。如果真的爱上了谁,她会比任何人都勇敢坚定。

    温煦然说“好,我等你。”

    这天晚上回去,谢誉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为了期末考复习到凌晨的马伯言上了床,对面的床上很快传来呼噜声,谢誉也不翻身了,就跟个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也不知道几点了,大概很晚了吧,耳机里的音乐一直没停,迟连钦估计也没睡。

    俩孩子头对头,迟连钦每晚跟谢誉分享他的耳机,他喜欢听古早的粤语歌,什么张国荣陈慧娴,歌声飘飘忽忽的,温柔缱绻,很能催眠。

    就是今天不知道怎么,过了睡觉的点,谢誉失眠了,听歌听得反而更精神了。

    谢誉想起严禾跟他说的,最近总做乱七八糟的梦。

    “迟哥。”

    “嗯。”

    “你说人在很小的时候会做梦吗?”

    “多小的时候?”

    “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四五岁的事情我没印象了。”迟连钦怕冷,脑袋不钻出来,就在被子里闷闷地跟他说话,“再大一些应该会吧。”

    “我小时候梦到过一个人,是个陌生人。”

    “然后呢?”

    “后来我上了高中之后,居然见到她了,是不是很神奇。”谢誉翻了个身子,趴在枕头上,看着迟连钦的黑乎乎的头顶。

    迟连钦不大相信,敷衍地说“可能吧,不是有梦中女神什么的吗?”

    谢誉点点头,表示赞同。还的确是梦中女神。

    迟连钦咳嗽了一声,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了他的头发。

    谢誉只要想起小时候做的那个梦,他就特别相信缘分这回事,在他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严禾的时候,就相信了。可是现在想到她,心里只会泛酸,谢誉苦恼地皱起了眉。

    迟连钦钻进被窝之后,辗转几次,咳嗽得更剧烈了。

    谢誉担心地问他“你没事吧。”替他抖了一下被子,“你别总闷着,这样不好。”

    迟连钦抑制不住咳嗽声,谢誉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咻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去迟连钦的桌子上翻了翻他的药瓶,一瓶瓶,都是空的。

    “你药没了?”

    迟连钦顾着咳,答不上话。

    谢誉给他倒了杯水“我给你买去。”

    他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

    迟连钦拉着他,你咳咳咳,不要咳咳咳,这么晚了咳咳咳……谢誉等他讲话等得花儿都他妈谢了,懒得跟他拉扯,他迅速穿好了衣服鞋子出门。

    这个点宿管阿姨都睡了,他们宿舍楼没有值夜班的人,谢誉只好翻墙出去。

    迟连钦得的是哮喘还是支气管炎什么的,具体什么毛病谢誉也说不上来,刚开始犯病的时候把他们寝室几个人吓坏了,后来知道他吃点药就好了,不用总是兴师动众送医院去。

    学校的药店已经关门了,他得出去买,谢誉跑了两条街,找了个24小时自助药店,他就穿了一条运动裤,还是九分裤。冷风吹着,像刀片削着脚脖子。

    给他买了三瓶药,还买了止咳糖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来回十分钟,谢誉回来之后,迟连钦一个人在过道里站着,估计是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室友。

    谢誉揉揉红彤彤的鼻头,把药给他。

    迟连钦吃了药,身体状态恢复过来了。

    谢誉?n瑟地抖抖腿,“活过来啦?说两句话我听听。”

    “有病。”

    “哎唷你来劲的嘛,还会骂人。”

    迟连钦笑了一下,问他“你哪天回去?”

    “买了下周五的票。”

    “飞机?”

    “高铁。”

    “我跟你一起。”

    “你爸爸不来接你吗?”谢誉问他。

    迟连钦说“他又不是每次都来接我送我。”

    既然他这么说,谢誉就没说什么了。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迟连钦的爸爸,是在刚刚军训完的时候,那天迟连钦和严禾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不过谢誉现在已经对他爸爸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是个黑黑瘦瘦的中年人,长得跟迟连钦倒是不太像,反正挺宠儿子的,不宠儿子怎么会大老远跑来送他呢。

    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过去了一个秋冬。

    躺在床上,迟连钦问他“你还听歌吗?”

    谢誉说“给我听听。”

    其实他已经很困了,但是怕迟连钦再不舒服,谢誉硬是等他睡着了才睡。

    他这时候第一次觉得,来外面上学的孩子真可怜。

    谢宝宝想家了。

    考完最后一门试,严禾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看着那个备注和号码,看着看着就晃了神。

    接起来之后,还是那个亲切却总觉得遥远的声音——“苗苗啊。”

    “嗯。”

    “考完试没?”

    “今天刚考完。”

    “寒假去哪玩?”妈妈问她。

    严禾想了想,“在家待着。”

    “淇淇说想去北城,你带他去玩玩呗。”

    “我不去北城,过年还要回来。”

    妈妈说“不用回来了啊,你就在那儿过年呗,舅舅他们不都在,叶卿今年也不回来吧?你跟他带着淇淇在那边好好玩玩,去看看雪山森林,还是冰雪王国什么的。他想去的很。”

    “在北城过冬很冷的,淇淇可能受不了。”

    “哎呀他没那么娇气,你放心好了。”

    严禾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妈妈已经不容她反驳。最后搞得她很不好意思拒绝,还是答应下了。

    妈妈口中的淇淇叫李均淇,是她现在的儿子,跟严禾的后爸生的。

    虽然离了婚之后严禾是判给妈妈的,但是这些年她几乎没有跟妈妈在一起生活过,偶尔逢年过节去看一看她,就像亲戚做客一样生疏。

    妈妈当年甚至连再婚的消息都没告诉她,严禾后来还是听舅舅说的,她知道之后大哭了一场,身边的人说她太矫情了,严禾当时心里难受着,觉得那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事情放到现在,她应该不会哭了,可是对一个十五六岁的青春期女孩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被父母疏远更让人心寒的事了。

    从那以后,严禾也渐渐接受了并不是任何父母都很爱自己的孩子这个事实。

    叶蘅芜把小儿子送到火车站那天,虎头虎脑的小朋友一看到严禾就抱着她的腿,甜甜地喊姐姐。他今年才五岁,裹得跟个球似的。

    快一年没有见到女儿了,叶蘅芜看到严禾之后,也就笑着打了个招呼。严禾能够肉眼观察出来的妈妈的变化,她不爱打扮了。

    人们都说,女人生了孩子之后,会把生活的重心全部转移到孩子身上。可是严禾记得,妈妈以前是很爱美的。

    把李均淇的小箱子交到严禾手里,叶蘅芜又把儿子抱起来,整了整他的帽子和围巾,说“跟着姐姐不要乱跑,到了那里就跟妈妈打电话。”

    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小孩子听了这话突然眼泪汪汪起来,“妈妈一起去。”

    “妈妈不去,妈妈在家里过年,好多事情要处理。”

    叶蘅芜替李均淇擦擦泛红的眼眶,笑着说“不是你自己要去玩的嘛,你不想找叶卿哥哥了吗?”

    李均淇自己也乖乖地擦擦眼眶,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想。”

    “那你是想现在回家还是去找哥哥玩?”

    李均淇认真地想了想,说“去找哥哥。”

    叶蘅芜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他整片白净的额头,把儿子放下,跟严禾说“你路上看好了他,他太皮了喜欢乱跑,而且这火车坐得累,人又多又乱。一定要看好了他。”

    严禾说“知道了。”

    因为没有提前买票,动车的票都被卖空了,严禾只买到了绿皮火车的票,她没怎么坐过这种车,还得带个孩子,虽然在妈妈面前表现得平静,但是严禾心里是挺担心的。

    她把自己的箱子和弟弟的箱子放好,让淇淇坐在里面,在他旁边坐下了。

    火车轰隆隆地启动了,严禾看向窗外,一月的宁城肃穆安宁。

    隔壁桌的男人叫嚷着打牌,旁边的弟弟乖巧地啃着鸡爪。

    严禾闭了闭眼,她需要在这趟北上的列车上度过二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