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程溪下了课回来时,严禾在瑜伽垫上劈叉。程溪擦擦眼睛——没看错,果然在劈叉。
程溪问她“去找过老师了？”
“找了,老师不在。”严禾回答，“我等短信,不行改天再去一次。”
严禾站了起来,程溪才发现她化了妆,“晚上去约会啊？”
“下了班去看电影。”
“跟温煦然？”
“嗯。”严禾一边涂口红一边说,“他找了我好几次了,我想想算了，看就看吧，免得成天逼逼的我心烦。”
“看看电影也行,放松心情。”
程溪说的有道理,严禾自己也觉得,不能把心房的所有窗户都关上,总要给别人留个接近她的机会。
程溪默默地倚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不要你的小可爱了？”
听到这话,严禾的口红险些走歪。
程溪笑了笑，拿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掉溢出唇线的口红。
程溪改口又问，“不喜欢谢誉了？”
严禾没有说话，如果是以前，肯定是不喜欢的。现在她说不清。但她知道,他们不合适。
程溪见她不说,又问,“那你喜欢温煦然？”
严禾果断地摇了摇头。
程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摸摸严禾的脑袋说，“温煦然也挺好的，他体贴细心，想事情会比较周全。”
“你觉得温煦然比较好吗？”语气中有不甘的意思。
“我觉得谁比较好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如果是你，你会喜欢谢誉吗？”严禾问她。
程溪想了想，“应该不会吧。”她笑笑说，“非要搞姐弟恋的话，如果以后你跟他生个女儿，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严禾也跟着笑了一下。
?
当天晚上，温煦然提前到了，在咖啡店等着严禾下班，正好接她一起去电影院。
今天交班的人来的晚了一点，严禾出来的时候很匆忙，大衣都没来得及穿上，挎在臂弯里。
她打扮得挺少女，穿了一件白色的绒毛毛衣和一条淡粉色的包臀裙，鞋子也是毛绒绒的小短靴。
看到温煦然站在街边，严禾一边小跑过去，一边将长长的卷发梳理通顺了，分散在肩膀上。
“等急了吧？”
“没有。”温煦然笑着摇摇头。
她将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瓷白瓷白的，眼睛很美，就是没什么神采。眼尾微微落着，无辜而黯然。她不笑的时候，的确很冷面，加上这种情绪不高涨的情况，看起来是很难让人接近的。
严禾已经很久没有化妆了，不过即便化得漂漂亮亮的，也没有对今天晚上投入太多的紧张期许。
温煦然说“今天很漂亮。”
严禾尴尬地笑笑“化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他一起看电影，她还特地卷了头发，淡淡的发香让他心中一暖。
温煦然确实约了她好多次了，从暑假就开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严禾每次都找借口搪塞过去，这次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了。
电影院离兼职的地方不远，走过去。
影院在五楼，电梯门正好快要关上，温煦然赶紧跑过去，用手撑开了。
他看清里面的人时，脸色顿时黑成了碳。
电梯里两个黑衣少年，谢誉站在正中间，双手撑着身后的栏杆，看到温煦然他也不惊讶，挑了挑眉，嘴角掀起，抬了下手，“嗨，温师傅。”
田雨阳把张扬的谢誉拉到角落里，让外面的人进来。
温煦然让严禾先进，她看了眼谢誉，也有些吃惊，他跟她笑笑，没说话。
严禾站在他前面，保持着一些距离，但谢誉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
在密闭的空间里，几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谢誉第一次看到这样打扮的严禾，她穿了裙子，还做了头发。跟他看电影的时候，她可没这么隆重过。谢誉心里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地鼠精都要翻身做主人啦。
虽然严禾一直气场很强大，但是瘦瘦小小的样子让男人很有保护欲望，微卷的发梢落在她细细窄窄的肩膀上，白白的脖颈裸露着。
温煦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帮严禾撩了一下头发，温柔地问她“冷不冷？把衣服穿上吧。”
“电影院会很热吧。”
“还有好一会儿才进去呢，你先穿上吧。”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严禾听话地把衣服穿上了。
走出电梯的时候，温煦然还搂了一下她的肩膀，有几分示威的意思，严禾竟然也没拒绝。
田雨阳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按住了谢誉的九阴白骨爪。他微微叹息，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才会答应谢誉来看这电影。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阵子，温煦然跟严禾在卖爆米花的地方杵着，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看样子很亲密。
谢誉也站过去，点了一杯红豆牛奶。
温煦然问他看什么，谢誉说看爱情故事。
“很巧。”温煦然假笑着说。
谢誉也跟他笑笑，心里想说，还有更巧的呢。他怕温煦然气出病来就没说，留给他缓冲的时间。
进场的时候，里面灯已经全灭了。只有大屏幕上微弱的光闪闪烁烁。田雨阳走在最前面，温煦然跟着他，谢誉殿后，眼看着前面的严禾走着走着就滞住了脚步。
严禾有个毛病，一黑就看不见东西，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她踏进电影院的时候，反复地去摸旁边的人，“温煦然。”
周遭一片漆黑。
“温煦然？”她微微提高了嗓音。
大部分的观众已经入座。
严禾站在进口处，黯然地看着脚下发亮的座位号。
她生无可恋地摸着墙壁，慢慢吞吞往前移动，注意脚下台阶。
直到有人捏住她的手腕。
严禾想把手缩回去，却被握得更紧了。
“几排啊？”谢誉的声音。
“六。”
“这边。”他拉着她走。
谢誉的手心很温暖，严禾顿时感到身体里升腾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前面有台阶，在谢誉跨出去一步之后，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胳膊，“……你慢点走，我夜盲。”
谢誉沉默几秒，弯了下手臂，把她揽入怀中。严禾太过瘦小，整个人被他一只手轻松地托腰抱起。
严禾的腰瘦瘦的，他一只手就能环住。毛衣质感很好，谢誉动了动手指，绒绒的衣服在他掌心，像动物贴服的毛发。
没走几步就到了六排，放她下来之后，严禾想办法站稳，细细软软的一片头发擦过他的脸颊。
温煦然正好也停下，看见严禾被谢誉“拎”上来，他吃惊片刻，正要问严禾怎么回事，谢誉的冷眼已经剐到他身上了，他说“走那么快干嘛？”
温煦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看着低头整理衣服的严禾，往她身边靠拢一些，轻声地问“怎么了吗？”
严禾说“没什么，就是我看不清路。”
“对不起。”
“不要紧。”
他说“我牵着你走吧。”
在温煦然的手拉过去之前，严禾迅速地把手缩到身后，她的警觉和避让让他感到受伤，严禾这时再解释什么也迟了，温煦然没有再言语，跟她说“你小心一点脚下。”
他让严禾走在前面。
谢誉已经坐好了，田雨阳已经开始看电影了，严禾在谢誉旁边的位置入座。
看电影的时候是不说话的。
严禾却不太容易进入剧情。
左边坐着温煦然，右边坐着谢誉，她总觉得很别扭。
电影情节很无趣，严禾恹恹地看着屏幕，顿感肩膀一沉，一颗脑袋飘飘然落在她身上。
这才三十分钟，就睡着了……
严禾也不忍心把谢誉戳醒，她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坐了很久。
又过了几分钟，那颗脑袋动了动，严禾感觉到谢誉的鼻息浮在自己的颈间。
“谢誉……”
“嗯。”他声音沉沉地应。
“你醒了。”
“醒了。”
“不要靠着我。”
谢誉没动，依然不听话地赖在她的肩膀上，他享受了片刻的宁静，把那杯红豆牛奶放在她的手心，最初滚烫的牛奶已经变得温热，严禾不轻不重地握住这只杯子。
“给你买的。”
谢誉说完这句话，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身上的香气刺激着他。
谢誉撩开她蓬松的头发，嘴巴凑上前，咬了一口她温软馨香的脖子。
他咬得不重，像被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一般。
不过后劲挺大，被咬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很快，严禾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还在生气？”
如果不是在电影院，严禾现在一定会跳起来骂他——干嘛乱咬人？！你是狗吗？
她把怒气放在攥紧的拳头上。
……
这个笨蛋。
好想打他。
还在生气？
他为什么觉得，她一定是在生他的气？
严禾起初没有生气，不是生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她的遗憾和失落没有向他传达一丝一毫，谢誉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问题所在。
他只是觉得那天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丢面子了而已。
他只是觉得，因为发生了这一件事，所以严禾才会不理他了。
她忽然想到程溪跟她说的儿女双全的玩笑话。
严禾气到在心里发了个誓。
她是绝对不可能跟谢誉在一起的。
他跪下来求她都不可能了。
严禾倏然站起来，跟温煦然说，“我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