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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严禾这时候再逃也没必要了。

    谢誉还在惬意地晒着太阳,他抬了下手“老师今天不在,那边有本子,你登记一下。”

    她走回去,根据谢誉的指示,在桌面上找了一圈,看到一本记事本。

    听见翻到硬壳本的声音,谢誉嗯了一声,“就是那个。”

    ……这口气,真够大爷的。

    严禾把本子打开,上面写了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不过都写的是假名,她拿起桌上的笔,笔尖落下,却只划了一道透明的线。

    “笔写不出了。”她多划了两下仍然不出说,便跟谢誉说。

    听见严禾的声音,本来很享受正午阳光的谢誉赫然清醒了,被人拔了头发似的,一阵疼痛感从头顶刺激到心脏。

    啊,连屁屁都僵了。

    谢誉扶着屁股,迟钝地坐起来了。

    他让自己缓了缓,才把眼罩掀开一点,特别小心地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人是不是严禾。

    她一副等不及的样子看着他。

    谢誉回过神来,“你等一下。”他急急忙忙从抽屉里找了半天,最后摸出来一支新的笔给她。

    严禾重新低头写字,她看大家都没留大名,就写了“苗苗”二字,接着在后面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谢誉忐忑地问她“你什么问题?”

    “睡眠不好。”

    “失眠?”

    “嗯。”严禾点头,“还会做乱七八糟的梦。”

    谢誉抓抓头发,这好像也没什么吧?

    他很想说,他最近也会做乱七八糟的梦,来安慰她。

    比如总是梦到温煦然变成地鼠,在洞里跳来跳去的,谢誉怎么打都打不完,他都急死了。

    不过也没有到严禾那种会失眠的程度,他想了想,还是不要跟她说了。

    他又不是真的心理医生,在这儿假模假样的干嘛呢。

    谢誉开学的时候听说当班委福利挺多的,但是他又不想干班长学委那些重活儿,就捡漏当了个心理委员,然后被莫名其妙地拉到一个心理协会,说不忙吧,事儿还挺杂的。

    他得每周来这里值班,还得给部分心理有问题的同学做做心理辅导。

    说的好听叫心理辅导,其实就是给他们开导开导,讲讲笑话啊啥的。

    谢誉又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没想到来找他开导的人还挺多的,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一些小的情绪问题,可是听多了什么“女朋友太作”、“养了两年的仓鼠暴毙了”这种傻逼问题,到后来谢誉也觉得烦了。

    他懒得给这些矫情逼废话,记本子上,让老师去应付。

    看着严禾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谢誉十分过意不去。

    “你会梦到什么?”他问她。

    严禾把笔放下,“梦到以前的事情。”

    谢誉一想了想,听她这么说,应该是童年阴影什么的吧。

    “你可以平时多做做运动,或者去爬山,看看风景。”

    “知道了。”她轻声地应。

    明显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谢誉强调了一遍,“我是认真的,你现在就是压力太大了。”

    “我说我知道了。”严禾皱着脸,过了会儿,又渐渐地找回了平和的语气,“其实尝试过,但是很难走出来。”

    稍作沉默,谢誉说“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的吧?”

    她说“我只是很想念一个人。”

    “那你就去见她。”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严禾抬着头,跟他对视了,阳光下,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谢誉问“你想你妈妈?”

    她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留白,随即低了头。

    看到谢誉的手,右手的关节上贴了一个粉色的创口贴。

    严禾岔开话题问他“手怎么了?”

    “打球蹭的。”谢誉把手藏了起来。

    在背后,他摸索了两下,将创口贴撕掉了。

    女生给的吧。

    萧晗林仙贝她们,或者是她不认识的。

    看到他受伤了,那些女孩肯定会前仆后继地给他关怀。

    既然贴都贴了,干嘛又要撕掉呢。

    严禾心里这些凌乱的思绪杂糅在一起,她意识到不能在这里多待。离开时,跟他说了一句“不要贴创口贴了,买点药水涂一下吧。”

    走出了办公室,严禾心中有过0001秒钟的后悔。

    她其实很想看一眼谢誉的伤口。

    下午。

    田雨阳进了体育馆,正好谢誉那边结束,他抱着一颗球过来,走到洗手间里,准备洗个脸。水龙头一开,水流像刀子一样剐在手上,谢誉嗷嗷喊了声,把手缩回去了。

    田雨阳靠在门边上,幸灾乐祸似的看着他笑,谢誉捏着手,无辜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田雨阳心里拧巴了一下,就不忍心笑了。

    他把体育老师用的水瓶借过来,往水池里灌了一些,掺上一些冬天拔凉的自来水,将一块小毛巾在里面泡了泡,拿出来,拧干,“脸,过来。”

    谢誉把脸伸过去,田雨阳帮他用热毛巾擦了把脸,“暖和不?”

    “唔。”

    田雨阳使的劲特别大,把谢誉鼻头都蹭红了。谢誉沾了水的发尖翘着,他自己抓抓,抹平了。

    “我疼你还是你严禾学姐疼你?”田雨阳总想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谢誉不高兴地说“你提她干嘛?”

    “咋的,她是观音菩萨?提都不能提啦?”田雨阳挑眉道。

    “……”谢誉没说话,绞着手指头。

    “手。”

    谢誉把手交出去。

    田雨阳把他的一对爪子按进水池里,泡暖和了,再用毛巾擦擦干。

    “我会生冻疮吗?”谢誉担心地问。

    “不会,下次别用冷水洗了。”

    他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谢誉说,“我今天看到她了。”

    田雨阳嗯了声,“然后呢?”

    “她居然没有要跟我和好的意思。”

    谢誉气馁地噘着嘴巴,他皱眉的样子像个被人偷了糖的小学生,田雨阳看他这幅模样就想笑。小学生弱弱地问他,“我性格是不是有问题?”

    田雨阳说,“怎么这么说?”

    “我可能太大男子主义了。”

    “你没有问题。”

    “我太差劲了。”

    “你不差。”

    “我得改改。”谢誉还是那副小学生表情,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你帮帮我。”

    田雨阳唉声叹气,“她不喜欢你,我能帮你啥?”

    这话说的,比一月的水刀子还锋利,剐掉了谢誉心脏的一块肉,好大一块。疼死了。

    田雨阳为了安慰他,给他拿出来一盒奶油蛋糕,这蛋糕是妹子给的,特别转告他让他给谢誉,至于是哪个妹子,田雨阳真不记得了,他想了半天,一直到奶油送进谢誉嘴里也没想起来,内心有几分愧疚。

    谢誉跟严禾闹别扭这阵子总是出来打球,前几天还在外面打,最近天冷的不行就到体育馆,他让自己保持着充实忙碌的状态,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难过了。

    有几次室友会叫他去网吧,谢誉打一会儿游戏还行,让他在电脑前坐一下午甚至一整天他可能会精神失常。

    谢誉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会有点痒,应该没必要抹药水了吧。

    把?甜?甜的蛋糕吃完了,谢誉舔舔嘴唇。

    这时篮球场上没什么人,过来一批刚刚下课的学生,他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小跑过来的温煦然。

    温煦然一边跑过来一边把身上的夹克脱了,书包搁桌上,他将衣服放好,准备去球场,过了会儿又折回来。

    拿完球的队友过来,看到温煦然脸上带着笑在看手机,拱了他一下,笑着问“撩上了?”

    温煦然说“别这么说。”

    闻言,谢誉立刻躲起来,机警地竖起了小耳朵。

    没想到这个地鼠在同伴的起哄下,脸色居然变红了,他小声地说“我今天约她看电影了。”

    “她答应啦?”

    温地鼠点点头。

    谢誉气死了,好想用榔头把他敲进洞里去啊!

    “加油啊。”队友说。

    “我会加油的。”温煦然羞赧地说。

    ……你漏油吧地鼠精!

    谢誉想到严禾会跟他出去看电影就很不爽,气得跟个河豚似的,一直到温煦然走出去很远,田雨阳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才缓过神来。

    “约的严禾?”田雨阳问。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是她。”谢誉生气地说,“你说那温师傅除了长得说得过去,他有什么好的?开车都不会开,那么喜欢装,摆架子,说话还大舌头浪叽儿的,我有的时候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田雨阳望着气急败坏的谢誉,讥笑道,“不看他看难道跟你看?”

    谢誉抓着头发,苦恼。

    “你就别酸了,看他厉害的电影都约上了,增进感情了。你呢?把人家气得大半个月都不跟你说话,你可真行啊。”

    谢誉用“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随后避重就轻地嘟囔着说,“看电影能增进什么感情?我也请她看过啊。”

    “真的?”

    “对啊。”

    “你们看的啥?”

    “钢铁侠。”

    “……”

    ?

    温煦然约严禾看的电影叫《北京爱情故事》。

    学到了学到了。

    谢誉寻思着吧,最近天儿这么冷,他也想看点儿爱情故事。

    田雨阳顺着他的思路,让人去套了一下温煦然的话,得知他跟严禾买了第六排8、9两个位置。

    谢誉便给他自己和田雨阳买了7和10。

    田雨阳想起那天严禾骂他的事儿,越想越觉得委屈呢——说他是搅屎棍?

    谢誉才是真正的搅屎棍,还是搅屎棍里的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