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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严禾觉得她好像也没有很重吧。

    有那么疼吗?

    龇牙咧嘴的,至不至于?

    严禾缓缓地松开她踩住谢誉的脚,匪夷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慢吞吞地说“你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松了口气,想了想,小声嘀咕,“……想怎么泡你啊。”

    严禾咬紧牙,“什么?!”

    谢誉被吓到,双手捂住嘴巴,摇头摇头摇头。

    “让开。”

    他迟钝了片刻,然后乖乖地后退了一步,委屈得像一条狗狗。给他栓条链子,能牵出去遛了。

    严禾打开门,温热的晚风流进来,空气里总算有了一点声音,让氛围不再那么死寂。

    “对了。”她在门口停住,“去把戒指退了。”

    “……”

    “听话。”

    谢誉摸摸裤兜里的小盒子,没有答话。

    问她,“你回去吗?”

    严禾说,“不回,我有点事。”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你今天还晕倒了,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你不要管。”

    好像下一句就要说,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谢誉难过地撇撇嘴。

    是的,他是个局外人。

    无论是她跟周嘉懿的矛盾还是她比赛的困扰,都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他能够帮她做的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严禾是不会跟他说心里话的。

    他泄气了。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一点差,严禾也没有想办法弥补些什么,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但是反而,第一次因为谢誉没有跟上来,觉得心情过分的沉重。

    刚刚话说重了吗?

    好像也没有吧?

    踩到他也没有道歉,是不是有一点过分?

    严禾放慢了步子。

    她此刻是希望谢誉能够跟上来跟她说说话的。

    但他没有。

    谢誉在身边上蹿下跳的时候,严禾嫌他烦,现在他安静了,她又开始期待。

    女人啊,就是贱得慌。

    下楼的时候,听见包包里有咣当咣当的声音,严禾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多了一盒奶糖。

    在没有人的地方,她拆开一粒糖放进嘴巴,口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甜甜的奶香。

    跟姚雪芽约在计算机系的楼前,两人找了一间空教室。

    这件事情姚雪芽没有跟任何人说,因此她过来的时候有种做密探的刺激感,拉着严禾鬼鬼祟祟地进了机房。

    准备查资料时,姚雪芽问严禾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严禾摇头,她不知道。

    她今天因为这件事觉得特别羞耻便很快溜走了,根本没有冷静下来想过要怎么处理,便也忘了问那个男生的名字。

    “没事儿,我们慢慢找。”

    严禾嗯了一声。

    姚雪芽看着她“?g,今天周嘉懿那么说你你没往心里去吧?”

    “没有。”

    “没有就好,她就那样的人,嘴贱的要命,总是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可牛逼了。”姚雪芽说,“还有她男朋友,我还以为温煦然已经够讨厌了,没想到那个徐冠成居然那么恶心,我现在觉得跟温煦然相处简直如沐春风。”

    严禾说“你最好离徐冠成远点吧。”

    “我知道,看着就贼喜欢聊骚小姑娘。我现在可算知道了什么叫鱼对鱼虾对虾。”

    姚雪芽说完这句,严禾就想起徐冠成的脸,她皱了皱眉。

    “你没别的线索了?”姚雪芽指着电脑上一排建筑比赛的信息,“这么多呢,咱们怎么看。”

    严禾想了想。

    她今天跟那个男生也没说几句话,甚至连他的样子都不太记得了。

    十七八岁,爸爸送来学校,应该是新生。

    他说两年前的比赛,那应该是高中的时候参加的。

    严禾又想起男生的爸爸,黑黢黢的一张脸,也没有给人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

    “对了。”突然灵光一现,她说,“他是北城的,你搜两年前北城的专业竞赛。”

    “行。”姚雪芽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这方面的比赛还挺多的,根据男生给出的信息,他当年没有获奖,那搜到的可能性更加微乎其微。

    严禾现在才后悔当时没有跟他要个联系方式,现在她跟姚雪芽两个人大海捞针一般在这儿熬着夜,万一是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严禾想着一种徒劳无功的可能性,就觉得很疲倦。

    她看着姚雪芽的电脑,盯着盯着就困了。手撑着额头,没一会儿,居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这个点睡觉就是梦多。

    一入梦,就是一个旖旎的场景。

    梦里的体感很潮湿,闷热,好像是在床上,床头灯是暖黄色的,身上湿湿热热,似乎都是汗,严禾被人压着吻住,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双微垂的星目。

    谢……谢誉?

    他光着身子欺压在她身上,严禾被动地做出拥抱的姿势,双臂缠着他结实的后背,谢誉起伏的胸膛贴在她身上。

    救命!她好像也没穿衣服!!

    好热!!

    在梦里的害羞是轻微的,她从最初的被动到渐渐进入状态,主动迎合他的亲吻。

    谢誉身上流了好多汗,严禾的手指滑过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心跳砰砰砰的。

    他的肌肉和骨骼给了她充分的安全感。

    这个吻持久而激烈,带着柠檬清香的唇瓣滑过她的脖子和肩膀,轻轻地吮吸她雪片一般的肌肤。

    ……

    !

    醒了!

    严禾热得一身汗,她擦擦脸,手忙脚乱地拿了旁边的一杯水来喝。

    姚雪芽啃着苹果,看着电脑屏幕,调侃了句“做春梦啦?喘成这样。”

    严禾噗——————————————

    水喷了这么远。

    严禾在洗手间里待了快五分钟,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刚刚那个梦境的片段非常真实,不断地浮现在她眼前,只要一回想起来,严禾的心脏都快炸掉了。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都怪谢誉!都是他的错!干嘛总是莫名其妙要亲她!神经病!

    她用冰冷的自来水洗脸,闭上眼睛,亲吻的桥段已经略过,那些更夸张的不可描述的身体接触,让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又再次升温。

    严禾蔫儿了。

    她关掉水龙头,安静的空间里,仿佛听见有个喑哑的声音在问她——“舒服吗?”

    ……

    ……

    ?????

    疯了吧???????!!!

    严禾捂着耳朵跑回教室。

    连方向感都没了,直到姚雪芽晃她“你干嘛呢?”

    严禾回神。

    她吞咽口水,“找到了?”

    姚雪芽指了一下页面,滚动鼠标,页面上停留的是一个关于建桥比赛的新闻稿,不重要的地方严禾走马观花看过去,直到姚雪芽滑到一张图。

    那张图就是所谓的被抄袭的原作。

    乍一眼看过去,跟周嘉懿的设计很像,虽然仔细看,有很多细节有微妙的不同,但是那些关键的几条支架几乎摆得一模一样。

    再往下一张照片,是获奖的团队的合影,严禾看过去每个人的脸,最终视线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的脸上稍作停留。

    是她今天见到的那个。

    对应下面的名字。

    迟连钦。

    “我叫迟连钦。”

    眼镜男进了宿舍之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纪尧手一抬,帮谢誉收回了掉下来的下巴。

    原来他就是他们最后一个室友。

    虽然是老乡,但是谢誉一点也不想跟他两眼泪汪汪。

    迟连钦是个寡言的人,半个小时不发一言,搞得寝室的氛围一片死寂。

    打游戏的打游戏,看书的看书,摸戒指的摸戒指——

    谢誉已经摸了他的戒指快十分钟了,他躺在床上,听着下面?收拾东西的声音,觉得闷得心里不舒服。

    让他卖掉戒指是不可能的,把他自己卖了也不会卖戒指的。

    谢誉可有骨气了。

    他给严禾发消息“好好休息了吗?”

    休息了,但休息的不太好。

    ——那头腹诽了一句。

    严禾回“我到家了。”

    她已经准备洗澡了,收到谢誉的消息,便裹着薄薄的浴巾,坐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

    回完这四个字,严禾对着空空的界面等待了一会儿。半分钟后,谢誉也没说话,严禾突然跳了起来。

    她在期待什么啊!!

    昏了头了。

    立刻去洗澡。

    冲干净身体。

    好像身上黏了什么似的。

    严禾搓的很卖力,在淅淅沥沥的水流间,她又听见那个沉沉的声音。

    “有感觉吗?”

    我擦。

    要不要找个法师驱驱邪啊?

    ……

    姚雪芽当天晚上就给负责的老师发了邮件,她脾气比严禾还大,这事儿忍不到第二天。

    老师的态度也很强硬,既然涉及到抄袭,那就是人品的问题,尽管她之前拿过好成绩,老师也不会给周嘉懿退路的。

    因为突然被发现的事情,周嘉懿这次反而安静如鸡了一阵。

    她给了大家一个解释,起初是因为太忙,没有为这个比赛下功夫,所以浏览以前的一些比赛记录时,便随手借鉴了,没有想到会这么倒霉被拆穿。

    反正这个比赛并不是她的全部,继续拧巴地坚持下去,反而会让自己出丑。

    想到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在实验室看到周嘉懿了,就像斗掉了一个敌人一样,严禾突然觉得很轻松。

    老师说,他们新的组长会在国庆之后给他们选出来,大家先放松一下,好好地过完小长假。

    严禾把揉掉的那些纸团统统捡回去,那些她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东西,终于可以不再遭到他人的否定而成为废纸。

    国庆七天对她来说并没有假期的享受和欢愉,严禾只一个人过着自己忙碌却充实的小日子。

    除了打工兼职,她就会往实验室跑。

    严禾偷偷地在实验室里待着的这几天,时间好像比往常都要慢了许多。

    她没有在自己的设计上寄托太多功利的奢望,于是放轻松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无论有没有人看,她希望纸上的设计能够成型。这样想,便会自信很多。

    唯一一点遗憾,谢誉好几天没联系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称之为遗憾,严禾想到谢誉的时候,心里蹦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也是在想到谢誉的时候,她手里的一切都会被放置一会儿。然后晃神想他。

    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似的。

    不过说回来,也就是踩了他两脚没有道歉之类的亏欠。

    其实没有什么,她安慰自己。

    至于那个梦,严禾后来没有再做过了,不过那天的梦的后劲很大,后来好一阵子,她回想起来,谢誉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

    还是会耳根一热。

    做梦嘛,总是天马行空的,人家说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严禾是不信的。

    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跟异性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从那天以后,她好像对恋爱有了隐隐的期待。

    晚来的思春期降临在了十九岁的少女身上,在这个微凉的早秋,严禾托着腮,会在学习的时候偶尔走一走神。

    她想知道,接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设想,在联系到谢誉身上时就戛然停止了。

    谢誉不行,感觉像在□□。

    但是闭上眼睛,除了谢誉的脸,严禾不会再联想到任何男人。

    为了抵挡不正当思想的入侵,她把手机屏幕换成了吴彦祖。

    这样就可以愉快地把自己当成恋爱中的女孩了。

    再次见到谢誉,已经是国庆之后。

    那天在实验室,听见下面操场有人在打球,严禾就随意地看了一眼,四肢雪白雪白的少年正穿着球服,奔跑过长长的绿茵场。

    严禾停下手里的东西,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上次田雨阳帮谢誉解决了表演节目的事情,谢誉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田雨阳拉他进校队他都没拒绝。

    第一场比赛就是在这周。

    球赛当天,谢誉进换衣间的时候里面没人,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将要伸手拿衣服时,发现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上放着一个发带,是彩虹色的。

    谢誉纳闷,把里面球衣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的衣服没错,可是这个发带不是他的。

    换衣间的柜子是可以上锁的,但是谢誉大多数的时候懒得锁,反正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估计是谁随手放的,放错地方了。

    他没管那么多,迅速换好了衣服,正要阖上柜门,听闻窗外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窗帘拉得很近,几个男生在外面探头探脑,为首的田雨阳嬉笑着把窗户推开,窗帘一掀,“看到小礼物了?”

    “小礼物?”谢誉眉毛一拧,随即松开,他把柜子里的发带拿出来,“这谁的?”

    “你说谁的?”田雨阳勾勾手指,“过来。”

    谢誉走到窗户边儿,被他捏住肩膀,田雨阳凑到谢誉耳边,清了清嗓子,突然变了副娇滴滴的腔调——

    “田雨阳,把这个给誉誉噢,放在他柜子里就好,你让他比赛加油,不要告诉他是我送的噢,谢谢你。”

    田雨阳阴阳怪气说完这段话,就笑着跟几个队友勾肩搭背走开了。

    风轻柔地吹向谢誉的脸颊,他在原地愣了半天,起初以为只是一个玩笑,渐渐反应过来之后,谢誉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红着脸在墙角蹲下,指腹摩挲着手里七彩的发带,摸着摸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特别害羞,小脑袋贴着墙纸冷静了一下。

    谢誉把发带戴上,额头上多了一道彩虹,青春靓丽,活泼灵动的男孩子像个小太阳,整个人闪闪发光。

    出门遇到队友,谢誉羞答答指着他的发带问了句“好看吗?”

    “好看,好看得跟花儿似的。”

    谢誉打蛇随棍上,低头笑得极其温婉,牙都不露。

    “好看!好看得跟中邪了似的!哈哈哈哈!”旁边的田雨阳打趣他。

    “去你丫的!”谢誉踢他。

    天气晴朗,空气微微泛凉。

    谢誉上场时,在观众席张望了好久,很多女生,很多人头,还有拉横幅拿应援棒的,看得眼花缭乱。注意到严禾的时候,他眼睛一亮。

    她低着头跟旁边的程溪说着话,谢誉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到她终于抬了下眼。

    他伸手,送过去一个飞吻。

    挥挥手。

    我会加油的——

    谢誉的话,严禾听不清,但是看他自信的模样,她仿佛听见了这几个字。

    她没有回应。

    谢誉个子高,他打的是中锋,发挥很稳定,即使他的迷妹在台下喊破了嗓子几乎晕厥。

    比赛是跟计算机系的打的,建筑系的分数一直遥遥领先。

    球赛临近结束,见场上比分悬殊,计算机系的观众都走得差不多了。

    正式结束之后,观众席还剩稀稀拉拉的一些人,前排的志愿者开始打扫卫生,严禾坐在位置上,没急着走,她看着谢誉的方向。

    谢誉接过两个女生送给他的水,喝了一瓶,另一瓶递给队友,他擦着汗,看着严禾的方向,两人对视那一瞬,他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睛鼓得像铜铃一样。

    她还在。

    惊讶了少顷,谢誉立即把毛巾丢在一旁,飞快地往她这边跑过来。他跑上来时,严禾也正好走到走道。

    谢誉眼睛里有惊喜和些微的紧张,他在她跟前杵了几秒钟,“我赢了。”

    严禾点头,“看到了。”

    谢誉伸着双臂,“抱一下可以吗?”

    “不抱。”

    “那我抱你一下,就一下。”谢誉不等她回答,忽然就抱着严禾的腰,把她往上掂了掂。

    严禾锤他“你放我下来。”

    “我不管,再抱一下。”

    谢誉带着一丝丝笑意,把严禾放下,手臂勾进他的腿弯,一把将她横抱起,往观众席的最后排跑,将她的挣扎和尖叫埋于怀中,谢誉很快跑上最高层,介于不是露天区,这里天色很暗。

    谢誉把严禾放在最角落的凳子上,气喘吁吁地蹲在她身前,撸起他的刘海儿,问道“你送的?”

    严禾盯他,本来表情淡漠,但看着看着他就笑了出声。

    “是不是你送的?”

    “喜欢吗?”她问。

    “喜欢!特别喜欢!”谢誉点头如捣蒜,“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好了知道你喜欢了。”严禾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用重复那么多遍,傻子一样。”

    谢誉笑着,脸贴在严禾的腿间,抱着她的膝盖说,“我好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