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还是头次在言辞上吃瘪,面对软硬不吃,油米不进的百晓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呀。鳝鱼汤混合桃花会置人于死地,是他经过诸多试验得出的结论,可百晓生这句——你怎么就确定田毅是中毒而死的呢?着实将他问住了。
自案发以来,大家都直观的认为,田毅是中毒而死,仵作的验尸报告上也写着:死者嘴唇发黑,牙齿成屎黄色并有脱离迹象,口腔内壁呈暗紫色并伴有刺鼻恶臭,系中毒而亡。为了进一步确定死者所中何毒,韩非还特地跑去亲自勘验过,得出的结论也是中毒,只是差不多是何种毒。
可现在……
百晓生不去理会陷入沉思的韩非,转而对着莲姑问道:“莲姑,我且问你,你家夫君喝你“七三三”亲手做的鳝鱼汤已经多久了?”
莲姑微一怔,脸上爬起囧红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羞怯怯地底下了头。百晓生不明所以,这不过简单一问,怎么将对方问脸红了?
端木蓉凑上耳来低语了几句,百晓生这才恍然,面露歉意,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鳝鱼汤还有这功效……”
原来,在某些古方里,鳝鱼大补汤有着壮阳的功效,齐鲁之地的流传着要想生男娃,喝够一个月的鳝鱼汤先。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生男生女又不是几碗鳝鱼汤就能决定的,再说了,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百晓生就喜欢女孩。再再说了,没有女孩,光生男子,这人类不得绝种了。
百晓生受母亲开放的思想影响,从观念上就信奉男女平等。可莲姑不这么想,能为夫君产下男丁才算尽到一个妻子该有的责任,低声道:“我与夫君结婚数载无所出,所以就找了个偏方。已经喝了大半个月了。总算有后了,希望是个男孩……”
希望你的梦想成真吧,百晓生揉了揉太阳穴,稍理思路接着问道:“你家哥哥田奔和你们住在一起?”
莲姑神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怎么突然问道哥哥身上去了?思忖片刻后答道:“哥哥自小离家去东郡闯荡,一个月前,公公过世,才回来的。”说道这儿,弱弱的女子面露温怒之色,连话说也带上了几分火气,“公公卧病在床,哥哥都不曾回来看一眼。所以公公将家里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桃园,全权交给夫君打理,可不曾想,公公刚走,哥哥就回来争家产。婆婆气不过,也跟着公公去了!”
众人了然,原来这家子还有如此内情,那田奔也真不是个东西,不养父母还回来争家产。
听到这儿百晓生心中已经理出不少头绪,缓缓追问道:“你哥哥可有武道修为?”
莲姑惊了一惊,她不是江湖中人,武道于她而言太过飘渺,斟酌半响后,才开口说道:“民妇不知,不过我曾见过哥哥一掌劈死一头大马,等闲几个混混也不了他的身。”
百晓生心中一动,已基本确定田奔就是凶手,可要证明这点,还需要进行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解剖验尸。
在人们的观念中,遗体应该保存完好,完完整整的入土为安,死者亡灵才会安息,才会轮回投胎。所以,所谓的仵作验尸,只不过尸体体表勘验罢了,尸体解剖更是严令禁止。(PS:因为尸体不可解剖,我国的法医学比西方落后百年不止。直到南宋时期,法医宋慈和他的《洗冤集录》横空出世,才一举扭转了我国在法医领域的劣势。为宋慈大大鼓掌。)
看着自己夫君的尸体盖着白布被人抬上了堂,莲姑尖叫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自己夫君的尸体盖着白布被人抬上了堂,莲姑尖叫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还你一个真相,也还你夫君一个真相。”百晓生面色不变,揭开了尸布。
乍见亡夫遗容,莲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还好端木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堂下围观的民众有不少别过头去,不忍能看那苍白的死尸。更有不少儒生骂骂咧咧:“你这是不尊敬死者,不尊敬生命。”
听到不尊敬生命几字,百晓生勃然一怒,狠狠一眼瞪了回去,直瞪得那帮儒生如鲠在喉,再难发出一字。
再眼看去,人群中有类似观念的大有人在,百晓生只淡淡说道:“娘亲曾告诉过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尸体更值得人尊敬的了......我希望你们明白,我解剖尸体,不是不尊重死者,而是要帮死者伸冤,让凶手无所遁形!”
韩非听而大怔,他是聪明绝顶没错,可终究受制于礼教观念,被迷雾遮住了双眼,看不见迷雾下的真相。
这一刻,再没有人想去阻止,会去阻止百晓生“冲突礼教”的行为。淅沥沥,神奇的,连绵下了数天的暴雨停了,很是突兀的停了,骄阳拨开厚厚的云层,洒下明媚的阳光,仿佛老天爷也在知晓百晓生所为后,以这样的方式表示支持。
云开见日,沉冤得洗。朗朗乾坤,尤见青天。
“让我帮你吧。”一个轻柔的女音响起。
百晓生侧身看去,确是端木蓉拿着青铜小刀,含笑看着自己,二人相视一笑,一起尽在不言中。
解剖的过程十分顺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百晓生就查明了田毅的死因,对着堂里堂外的人,高声道:“死者田毅,只有喉部到胃部有中毒迹象,而其五脏六腑呈健康的鲜红色,故,田毅并非中毒而死。”
韩非忍着头次看见人体内藏的恶心感,细细观察后,发现,尸体喉部直到胃部为深黑色,即使外行人都3.2知道,这是毒液流过的迹象。而鲜红的五脏则告诉他,毒素并未渗入人体,所以,中毒之说不成立。
“田毅到底怎么死的?”这个问题再次浮上韩非心头。
“死者内脏有多处碎裂痕迹,很明显,田毅是被人以高深内力震碎内脏而死!”端木蓉毫不犹豫的回话,解开了韩非的疑问。
细细再看后,韩非认认真真的来到百晓生面前一躬到底,态度肃然地说道:“先生,韩非受教。”
百晓生淡淡点头,安然受下韩非一礼。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只要解剖尸体,就能查明莲姑不是凶手,可礼教束缚之下,悲剧往往比真相更让人痛心。好在今天,悲剧并未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