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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话】见家长?

    “父亲活的好好的,但我没有母亲。”

    “那么...那个,不和父亲一起吃晚饭吗?”

    “嗯,我们一直在争吵。”

    为了让她容易理解,我稍微撒了个谎。

    现在的悲惨状况,就算说出来别人也难以想象吧。

    除了我以外,谁也不会明白。

    .

    “发生过什么事吗?”

    “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已经发生了太多无可挽回的事情。

    “......”

    她开始沉默不语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引出了一个不合适的话题。

    “不过,父子家庭也就是这样。两个男人和谐相处在一起,反而觉得很肉麻。”

    为了不让她过虑,我加上这么一句。

    “是这样吗。但、但是...”她把双手合拢在胸前,“即使在吵架,也还是希望你们能在内心相互理解。”

    我点点头。

    就这样结束了话题。

    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我会说出这么多自己家里的事情来呢。

    .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来我家吃晚饭吧。”

    也许...我是在等着这句话。

    只是想,远远离开自己的家。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只要说是我的朋友,父母一定会高兴地欢迎你的,这一点我有自信。”

    “是吗。”

    真的是那么幸福的家庭吗。

    虽然像我这种不习世道的人,在那里可能会感到拘束。

    但比起回到家里...

    所以,我不客气地答应了。

    “从这里一直走下去,会看到一个公园,正面的街上有一家面包店。”

    “嗯。”

    “那面包店就是我家。”

    “明白了。”

    “那么,请先去我家等着,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她转身要走,我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等、等一下,为什么要在这里分开走啊?”

    “咦?不可以的吗。”

    “什么可不可以的...你要是不跟来,我不就成了自称是你的朋友的身份不明者了吗。”

    “没关系,你穿着校服呐。”

    “不是校服的问题吧...被从没见过的...你家里人热情接待,然后聚在一起坐着看电视吗?那也太恐怖了点...”

    “所以说,我很有自信的。我家的人是不会在意那些事的,一点也不恐怖哦,会很自然地接待你。”

    “那可真厉害...”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啊,难以想象。

    我呆呆地望着天空。

    .

    “糟了。”

    当我把视线移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正向着这边招手。

    “走到公园就能找到了~~”

    然后就不见了。

    我被一个人留了下来。

    (那家伙...真是什么也不懂啊...)

    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今天还是买了便当,到赵政那里去算了。)

    我小声嘟囔着转过身去。

    但在路口停下了脚步。

    ...如果现在走掉的话,她会怎么样呢。

    (一定会去找我的...)

    似乎被卷进了麻烦的事情里面。

    “呼...”

    不知为何有些生气。

    只是多管了一点闲事就碰上这么大的麻烦。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去管她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些...

    (啊——,可恶...)

    脑袋里忽然出现一个念头。

    也许...只要照她说的...

    ...很自然地去做就可以了。

    那样的话,所有的事情都会显得自然而然。

    也不会为了今天所做的事而后悔。

    在她家里吃过晚饭,然后回家,如此而已。

    “那就这样做好了...”

    我为了把“不自然”扭转成“自然”,再一次迈出了脚步。

    .........

    (就是这里吗。)

    公园的正面,有一家面包店。

    招牌上写着【花崎家面包】。

    (真是好土的店啊...)

    尽管落地窗被关上了一半,还是从里面隐隐透出灯光。

    似乎还在营业中。

    总觉得有一种让人不想进去的气氛。除了老顾客以外,真的会有人光顾这里吗?

    如果我是想买面包的客人,恐怕即使绕远道也会另找一家店的。

    但现在是接受花崎邀请而来的,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

    自动感应门开了,我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店堂。

    “......”

    一个人都没有。

    “喂——”

    我朝走廊深处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

    (难道没人看店吗...那岂不是要被顺手牵羊了...)

    视线被货架上的面包吸引。

    (还剩下这么多,打算怎么办呐...)

    已经这么晚了,托盘上却还摆着大量的面包。

    看上去似乎很可口。

    (好,那就尝尝看吧。)

    捏起其中一个。刚要把它送进嘴,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停下手。

    (这里边夹着什么东西好像...)

    声音:“晚,上,好。”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吃惊地转身一看,一位身材苗条的女性就站在我身后。

    她穿着围裙,比我略高,应该是这家店的店员。

    雪白的长发下,

    是一副秀美的面容。大概这就是就是花崎的母亲吧,不过看上去可真够年轻的。

    “那是本周的新商品呐,请您品尝一下吧~”

    “要收钱吗。”

    “不必了,因为那是剩余商品。”

    “真幸运。”

    “这块面包的内在理念是‘平静’。”

    “啊?吃了这个,就会平静了吗?”我停下手。

    “是的,我想一定会非常平静的哦。”

    她一直保持着微笑。

    虽然不太明白,总之尝尝看。

    “啊呜...”

    啪叽!

    啪哩啪哩。

    “里面夹的是饼干哦,很厉害吧?真是绝妙的创意呐。”

    完全败给她了。

    “我把它命名为...饼干面包。”

    面包夹饼干的“饼干面包”...

    “从小孩到老人...会在很广泛的年龄段里大受欢迎呐。”

    会在很广泛的范围里被讨厌。

    “......”

    大概是看到我一言不发,她感到有些不安了吧。

    “那个...不喜欢吗?”她一脸紧张,小心翼翼问道。

    “嗯,直说了吧,”我抬起头,“这种东西不会有人买的。”

    “...是哪里有问题呢...名字不好吗。我对命名什么都一直都没有自信。哎,怎么办才好呢...是因为吃起来啪哩啪哩的...叫它‘啪哩啪哩面包’怎么样呢?还是叫它‘吧唧吧唧面包’比较好呢?”

    “阿姨...能稍等一下吗?”

    “是,有何指教?”

    “我认为问题是出在别的地方。”

    “咦?”

    “说到底,把饼干夹在面包里...这个念头本身就有问题。”

    “可是...很好吃的吧?”

    花崎母亲凑过来,哀怨地注视着我。

    “就因为不好吃我才这样说啊。”

    “呜呜呜......”她的眼眶里噙满了眼泪,然后...

    嗒!

    转过身去,就这样跑掉了。

    “你是小孩子嘛,喂!”

    .........

    店里又边得空无一人了。

    我一个人呆站在那里。

    (这就是所谓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吗...)

    不禁想起这句话。

    这家人,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下...

    我开始感到有些不安。

    至少,希望她父亲是个正常人。

    .

    声音:“喂喂,小鬼,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背后传来了充满杀气的声音。

    一回头,这次是个眼光凶恶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里。

    难道...这家伙就是花崎的父亲?

    英俊的脸上染着粉色的长发,叼着烟。

    跟母亲一样年轻。就好像是个还没来得及改邪归正就长大了的不良少年一样。

    “你啊,说句好吃不就行了吗。”他不满地皱起眉,“人情你懂不懂,人情。”

    .

    对初次见面的人,哪儿来那么多人情啊。

    “小鬼,事实总是很残酷的东西啊。你把它赤裸裸地摆在别人面前,对方不是太可怜了吗?如果听到父母说,你其实是他们从桥墩底下捡来的孩子,你又会怎么想。你也会很郁闷的吧,嗯?所以,今后一定要说她的面包好吃。”

    “......”

    “喂,怎么不回答。”

    “......”

    “别以为你是客人我就会放过你。这一代的居民吃她的面包都要说好吃。这是默契,是规定,是法律。”

    是胡搅蛮缠。

    “要好好遵守知道吗?”

    “......”

    “否则的话,小心挨揍。”

    我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毫无常理的家庭。

    “啊——,今天也剩下了这么多。”男人在店里环视了一圈,发起牢骚。

    然后就在我面前,那托盘里的面包一个接一个装进塑料袋。

    “这是什么啊...千惠的面包,只卖出一个啊。”

    那一个是在我的手里...

    “...这个就送到叽贝家好了。”

    难道是要挨家挨户地分给邻居吗?

    真会给人添麻烦。

    “哇——,这个也没有卖掉啊!”

    (还是趁现在开溜的好...)边嘀咕边悄悄地转身,打算蹑手蹑脚走出店去。

    “啊,小鬼,看你的校服,好像是跟我女儿一个学校的啊。”

    ...被发现了。

    “喂,等等!”

    “是、是啊,怎么啦...”

    “小鬼,你是夏树的朋友?”

    “是啊,有什么意见吗。”

    “真是的...早点说嘛。喂——千惠!今晚要搞得盛大一点!”他朝里屋喊道。

    然后走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

    “放、放开!我要回去...”

    之后...就被他硬挟着拖了进去。

    ...好大的力气。

    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剩下的面包。

    “真是对不起呀,没想到是夏树的朋友。”贴身而坐的花崎母亲赔罪一般笑着,“啊咧...真不好意思呐,如果早点知道的话就不会对你那副样子了。”

    也就是说在客人面前总是那副样子了...

    “哈哈!别在意,千惠,是这家伙的脑袋有问题。”花崎父亲往沙发上一躺。

    “不能这样说客人坏话的。”

    就是嘛。

    “哈,真是可喜可贺啊,没想到夏树这么快就带朋友回来了。”

    “而且是个美美的男孩子哦,裕太。”

    “什!么?是个男的!?”

    “说不定,还是男朋友呐~”

    “哈啊!怎么能把夏树交给这种娘炮,回去,回去!”

    “那么,我就回去了。”

    我站起身,却被花崎父亲一把按了回去。

    “喂,你小子还算是男人吗!是男人的话,靠武力也得强夺过去啊!!不过我也不会交给你的~”

    “到底要怎样啊...”我涨红着脸。

    “这孩子真可爱,”花崎母亲微笑着向我推荐面包,“这个...不成敬意,请尝尝看吧。这种面包是最受欢迎的商品,很好吃的哟。”

    花崎父亲的目光射了过来。

    ...默契。规定。法律。

    好讨厌的一家啊...

    声音:“我回来了——”

    “噢?公主大人归宅了。”花崎父亲站起身。

    花崎终于回来了...

    得救了...是吗。

    .........

    “果然已经变成朋友了啊。”

    “噢~放心好了,我的女儿啊。”

    “绝对不会让夏树的朋友感到无聊的~~”

    三个人“啪”的...把拳头合在了一起。

    我呆呆地望着那充满傻气的光景。

    “怎么啦,臭小子,摆着一张傻瓜脸?”

    “啊,我在想,看来还是不要跟这家人扯上什么关系比较好。”

    “哈哈哈哈哈!”他笑道,“都已经像这样,可以互相开一些寒掺的玩笑了。”

    这就是一家人的感觉吗...我不由这样想着。

    “真是太好了。”花崎似乎从心底感到高兴。“今天的晚饭,是吃面包吗?”

    “不,这只是庆祝一下,让那小子拿回去吃好了——”

    “那么,我已经买好食材了,这就去做饭。”

    “请两位在这里稍等一下哦~”

    花崎母亲追着花崎去厨房了。

    .

    只剩下我和花崎父亲两个人...

    “晚饭会有正常的东西吃的,放心好了。”

    似乎已经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

    “买到了上等的肉呐,做炸猪排好了。炸猪排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但做出来很好吃。像这样,和切碎的卷心菜摆在一起,然后浇上酱汁...”

    厨房传来说话声。

    这才是花崎真正的样子。

    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即使是和这样的家人待在一起,也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她那不曾表露的明快性格,我恐怕连一半都没能激发出来。

    ...一阵莫名的不快。

    对自己输给了这样一个家庭而感到生气。

    (不过,我们也只是刚认识的嘛...今后还有的是时间... )

    啊,我干嘛在这里燃烧对抗意识啊。

    .........

    “真好吃啊!我的女儿。”

    “真的吗?那太好了。”

    “呐,年轻人,你也觉得好吃吧?”

    花崎父亲大快朵颐。

    .

    “说起来,还没有问过这孩子的名字呀。”花崎母亲问道。

    “他叫沐冉,如沐春风的沐,冉冉升起的冉。”

    “哈——还真是个小家子气的名字啊!改成银河好了,听上去比较宏大。”

    “听上去很不错呐,小朋友,可以叫你银河吗?”

    “当然——不可以,我的名字就是沐冉。”

    “那样的话,这么办。把姓改成大宇宙。大宇宙冉,这也很宏大吧。”

    花崎父亲皱眉。

    “听上去很不错呐,可以叫你大宇宙嘛?”

    “我的姓是沐...”

    “还真是个小气鬼啊!千惠,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嗯....叫星河冉怎么样呢。”

    “啊——哈哈哈!这个好,太棒了!”

    “可以叫你星河嘛?”

    “我说过我是沐冉...”

    “喂喂,星河君。夏树在学校生活得好吗?”

    “是沐冉...”

    “噗哈哈哈...”

    大概知道这是在玩笑吧。从头到尾花崎都在一旁嗤笑。

    真的,很幸福地在笑着...

    “喂,小宇宙。”

    “怎么又变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家人快乐的样子。

    .........

    店门口。

    “已经这么晚了...沐冉同学这么晚回去没关系吗?”

    “......”

    “沐冉?”

    “有些不可思议呐。”

    “哎?什么不可思议?”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家人,真是和乐融融。”

    “是吗。”

    在她本人看来似乎很平常。

    但对于一时置身于其中的我来说,既发现自己不合气氛,又感到些许的烦闷与羞愧。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忽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场所...被人当做孩子看待...

    我到底,

    从中感觉到了些什么呢。

    ......

    与花崎一家共同度过的那几个小时,

    就好像是发生在呼吸着完全不同空气的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一样。

    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现在,只想静静地睡去。

    (尽管只是这样...)

    .........

    回到家。

    父亲正蜷缩着身体,窝在角落里。

    我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父亲。要睡觉的话,最好躺下睡。”

    我抑制住无可发泄的怒火,平静道。

    “......”

    没有回答。

    是睡着了,还是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呢...

    我已经无法区别这一点了。

    “爸...”试着改变称呼。

    “......”

    慢慢地抬起头,微微睁开双眼。然后就这样看着我。

    在那双细缝般的眼睛里,我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呢...

    真的还是他儿子的脸吗...

    “不好意思啊...又给沐冉君添麻烦了吗...”

    他慢慢站起来,抱歉地说道。

    眼前的场景,一瞬间变成血红色。

    我奔出了家门。

    背后,一个可怜巴巴的声音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

    ...名字的后面,

    还带着一个“君”。

    .

    .

    .

    深夜。

    花崎面包店的门口。

    (来到这里,我又能干什么呢...)

    我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才跑到这里来了...

    .

    (我是...有了一丝的,怀念的感觉。)

    怀念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温暖。

    那种东西...本来是不会再想起的。

    但是,我却还是怀念起那种感觉。

    .

    因为直到刚才为止。

    (我还待在它的旁边...)

    希望被当做孩子...希望能变回孩子...

    ......

    “如果,你愿意的话...”

    背后传来了声音。

    我转身。

    路灯的下方...站着一位少女。

    被圆锥状的白光所包裹。

    高尚,而又纯洁。

    “就让我...”轻吐着话语。“就让我来带你去吧。”

    她将手合在胸前,慢慢地闭上眼...

    “到小镇的心愿实现之地去。”

    少女正面对着我,缓缓地诉说。

    在紧张的空气中。

    在最接近那入口的地方。

    “啊...”

    我拼命地呐喊出声音,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呼...啊...”

    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她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