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世上有通过手法和机关表演的幻术?”
花宴倚在醉月楼二楼的栏杆,指尖转着一把折扇,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云珩身上。
灵赋消失后,醉月楼整改,成了传统的歌舞表演,但狐族不善乐器,即便有云珩这个救世主在,也没有吸引多少乐师来狐族。
世人也不傻。
救世主再厉害,也填不饱肚子。
比起靠着救世主的名头讨生活,他们更愿意找一份安稳的营生。
“是戏法了。”
云珩回头,语气随意,“你们不是经常找岑颜做机关吗?戏法机关也是能做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花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俯身凑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事事都知道。”
云珩耸了耸肩,往栏杆外又探了探身子,望着楼下往来的客人。
能维持现状,很大一部分是靠云来楼的菜肴。
“那我就是过目不忘的神。其实,某些化学反应也能达到表演效果,但是在这里不好找材料。”
花宴想了一会儿,问:“戏法是什么样的?天下可不是只有岑颜这一个机关师,灵赋没了后,都像笋一样冒了出来。”
“好啊,我告诉你,但咱们醉月楼定位是歌舞欣赏,所以戏法也要唯美一点的,不要胸口碎大石,割头术那样的……”
花宴挑眉,故意拖长语气:“竟然还有那样的戏法?肯定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你说什么?”
云珩拿走他手里的折扇,往他头上敲了下:“你想云来楼倒闭就直说。”
那可不行。
没个物件傍身,阿珩会嫌他跟着烦,然后其他人随便给他安个苦力活儿。
“好了。”花宴笑着捏她的脸,语气放软,“说着玩呢。你说的,我哪次没听?”
云珩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吐槽一声:“你老了,肯定没人能骗你买保险。”
“嗯?”
“没事,夸你聪明……”
花宴不信,但这话无伤大雅。
因为阿珩太特别了,他与她的小打小闹完全是促进感情。
了解云珩所说的戏法后,花宴便腾出时间,去了好几个部落,见了很多的机关师。
可看来看去,花宴还是觉得岑颜靠谱。
他找到岑颜的机关坊时,对方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齿轮和铁丝。
见他进来,岑颜苦笑一声:“拿来吧,我看看咱们云大救世主又要做什么新奇机关。”
“先说好,太复杂的我可不接,最近忙着改良我族的耕地工具呢。”
花宴笑着走过去:“不是阿珩,是我来找你。”
岑颜一听这话,拔腿就跑,一年前被六个人盯着,一会儿说一个要求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但还是没跑走。
她都快跪下来了,欲哭无泪:“宴公子,我求你了,你找别人去吧,我能力不行。”
花宴郑重地看着她:“岑大师,你很行。如果不答应,这机关坊么……”
“行行行。”岑颜伸手,“图纸拿来。”
花宴递过去,道:“岑大师只需要指点,我来做机关。”
岑颜不由得高看了一眼,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看到图纸,她冷笑一声,云珩昨天刚飞鸽传书问她,能不能做戏法机关。
唐秋水的话本子诚不欺我,他们改了性子,一定是为了云珩。
她浏览了一遍,对花宴说:“图上的戏法不难,主要是机关隐藏隐蔽,还要配合你使用的熟练程度。”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花宴没走,整日待在机关坊里。
从基础的打磨到拼接零件,他学了很久,手指被铁丝划破是常事。
云珩来看过机关坊几次,可他受不了她看他心疼的眼神,便托岑颜找借口打发她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花宴做好机关,熟练掌握,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七夕当晚,醉月楼灯火通明,早已座无虚席。
这是花宴回来后,就开始找人散播的“幻术表演”。
“戏法”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没有“幻术”得人心。
云珩坐在二楼的雅间,看了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不由得皱起眉,反手关了窗,走到桌前,看向闲着喝茶的花宴。
“人会不会太多了?真的没问题?”
若是搞砸,不仅醉月楼的名声受影响,花宴也会陷入被指责的境地。
花宴声音笃定:“放心,我从前表演乐器,哪怕是最熟悉的曲子,也会私底下练习好久。”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哄诱道,“如果阿珩能给我祝福的话,我会更顺利的。”
云珩黑线。
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模样,又气又无奈:“能不能正经些?”
花宴笑了,起身,弹了下她的额头:“阿珩,你怎么总是当真呢,以前不是很聪明吗?”
云珩抬眸看他,表情罕见地认真:“困情者痴傻。你想回到从前,也不是不行。”
花宴一愣,知道自己踩到了底线。
他故意板着脸:“想都不要想。走了。”
说完,他兽化成蝶,冲出了窗户,与此同时,外面的烛火被吹灭。
不过片刻,又重新点燃。花宴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突然。
在台子两侧燃起了火焰,在他的操作下,火焰的形状随之变幻,最后变成飞鸟,然后随着他的响指,直接飞了出去。
众人不由得高呼。
紧接着,又有很多鸟群从花宴袖中飞出,绕在整个醉月楼,飞到中央汇成一个巨大的凤凰,然后瞬间散开,成了飘落的花瓣。
台下的人彻底沸腾了,纷纷伸长脖子观看。
幻术表演持续了一个时辰,表演结束,不少人都不愿意走,想要观看更多。
醉月楼的伙计再三答应日后会有,才安顿了躁动的客人。
花宴?
他早在表演结束去找了云珩。
逗笑千人的幻术师,此刻正在狐族后山,独为一人表演——蝴蝶幻象。
“别生气了。”花宴走到云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我生气的不是你说我。”云珩的指尖还停着蝴蝶。
这个季节能找到这些,可见付出了多少。
她看着他,语气有些沉:“是你想瞒我,你的付出。爱是相互的,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你在付出。”
花宴叹了声:“阿珩,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做了什么,巴不得想让你知道。可每次看你心疼,我总是觉得自己有些龌龊,竟然想用这种法子留你。”
云珩:“……”
她狐疑地看他:“怎么觉得你在说是我的错。”
“怎么可能?”花宴搂着她,转移了话题,“不过阿珩,今晚的幻术好看吗?与你的世界相比如何?”
“非常精彩!”云珩由衷地赞叹,“不过,今晚之后,来找你看戏法的人会很多。”
花宴轻哼一声:“他们想看就能看啊?等晾个一段时间,这叫……饥饿营销,对不对?”
云珩扯了扯嘴角,陷入了自我怀疑:“我好像告诉了你们不少不太好的手段。”
“所以我们很般配啊。”
花宴搂着云珩,与她并肩坐在后山,望着空中的繁星,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他曾以为,会用幻术达到各种目的,可云珩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事都是这样。
当然。
更多的是因为她起初不爱他,他迫切地想得到,以至于做了很多错事。
说起来,他得感谢那位有“循环”能力的监管者,一次次的重蹈覆辙,才有了今日。
可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有足够多的力量,他会杀了那人。
阿珩太苦了,不该承受这些。
成为一个没灵赋的兽人,在他看来是好事,能体验她在那个世界是怎么生活。
“阿珩,我真高兴能遇见你。”
云珩咦了声,扭头皱眉:“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你该不会又去秦楼楚馆,学什么哄人的把戏了吧?”
花宴笑了声,靠在她的肩膀上:“没有。”
“我不信。”
“竟然这么直白,太伤我心了。”
“你不是才认识我。”
花宴无奈地笑了,没再辩解,只是将她的腰搂得更紧了些。
几只蝴蝶依旧在他们身边飞舞,星光漫过肩头,岁岁年年,都会像这般安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