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改为追缉司后,每天都要受审很多案子。
听到影一汇报云珩来的时候,司琊刚判了一件土地侵占案件,双方来回扯皮,简直浪费时间。
他捏了捏眉心,吩咐道:“你先带卿卿去后院,等处理完所有事,我再去找她。”
影一疑惑,忍不住劝道:“主上,剩下的三件案子可以交给九畹。云少主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您何必浪费在这些事上?”
司琊摆了摆手,影一不再劝,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云少主。”
司琊垂着眸,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之间存在太多人,他何尝不知道陪伴的时间来之不易。
相比他人,她主动来找他,他心里欢喜得很,可有些事,他过不去。
不仅是那间落锁的屋子,还有在那个世界,他看到的虚无。
……
“丝瓜,猜猜我带什么回来了,是喜宴的鱼哦!”
随着门锁转动,云珩欢快的声音撞进屋里。
司琊窝在阳台上的软垫上,瞄了一眼,又耷拉下去,继续舒服地晒太阳。
他可是杀了前阁主的顶尖杀手,才不是真的猫!
说来就气。
跳崖的绝处逢生竟然是穿越了世界,害得他费尽心机杀了前阁主,连半天阁主的位子都没坐热。
哦。
“穿越”二字是在这个奇怪的世界学到的。
没灵赋却有日行千里、通话万里的东西,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新奇得很,却也让他浑身不自在。
正发着牢骚,他忽然被抱了起来,紧接着脑袋就被按向一个瓷盆。
里面躺着半条还冒着热气的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司琊生无可恋。
这个叫云珩的女人救了他不假,但总逼他吃猫粮。真把他当成那些宠物养了?
欸?
他眼睛一亮,心里冒出一个坏主意。
要不晚上化成人形,吓一吓她?
“吃啊丝瓜,这鱼挺好吃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收到半条。”
云珩的声音软乎乎的,双手死死钳着他的身子,把他的猫嘴直接凑到了鱼肉上。
司琊正要挣扎反抗,手腕突然一松,他没稳住,整只猫“噗通”一声跌进了食盆里。
再一动,食盆翻倒,半条鱼全倒在了他的毛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是丝瓜啦,它把食盒弄翻了。”
云珩对着手机那头无奈地叹气,“平常跑出去野也就算了,现在还天天挑食,真是难伺候。”
司琊甩了甩身上的鱼肉,毛都结成了一绺一绺,他没理云珩的抱怨,转身就往浴室跑。
“……真那么好玩儿?好吧好吧,我下载试试,可别坑我啊……”
身后传来云珩的声音,司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女人,又在玩那种打打杀杀的游戏。
每次一输,就抓着他揉来揉去、搓他的毛,把他当出气筒,烦得要死。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
过几天再回来,眼不见心不烦。
可谁知道,十天后的晚上,他悄悄溜回来,竟发现云珩还坐在床上,对着平板打游戏,屏幕亮得映得她满脸专注。
司琊轻轻跳到桌上,瞥了眼旁边的天气日历。
哦,原来明天她不用去上班,难怪玩得这么晚。
“艹!竟然又死了!”
云珩突然爆粗口,手指在平板上飞快点着:“清空数据!重调智力值!居然还比不上一只狐狸!这策划是脑残吧!”
“抽卡保佑!保佑我出SSR!别再是R卡了!”
“每天肝好几个小时,又是破R卡!打发叫花子呢?难道真要我去打boss才能出好卡?”
“也就美术组能看了!这游戏能火,全靠美术组撑着,给美术组磕一个都不为过!”
她骂骂咧咧了快半小时,话都不带重样的,语气里的气鼓鼓藏都藏不住。
司琊蹲在桌上,心里越听越好奇,到底是什么破游戏,能让她气成这副模样?
他悄悄跳到床上,凑到平板旁边一看。
云珩正在选卡面组队,一阵炫酷的音效过后,跳出了一段剧情。
云珩嫌剧情啰嗦,直接开了三倍速,手指飞快点击,一下就跳到了三选一的选项。
她皱着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选了第一个,然后慢悠悠地正常点击操作。
司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场景。
直到画面里出现一座飞檐翘角、隐秘幽深的建筑。
——影阁!
那是他从小长大、厮杀一生的地方!
司琊心头一震,急切地想要凑得再近一点,看清楚画面里的人和事,却被云珩一把揪住后脖颈,轻轻往旁边一丢。
“丝瓜,别闹,我正打关键关卡呢,输了又要肝半天。”
司琊摔在柔软的床上,晃了晃脑袋,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于他而言,那是他的一生。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那竟然只是一个供人消遣的游戏?
那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难道从一开始,就早已写好了结局吗?
等到后半夜,云珩终于玩累了沉沉睡去。
司琊悄悄化为人形,拿起平板查看,游戏名叫《Feral Love》。
网上到处都是关于这款恋爱游戏的讨论。
恋爱?
司琊转头,看了眼熟睡的云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完全玩成了打打杀杀的战斗游戏,全程只关心卡面强度和关卡难度,半点儿恋爱的样子都没有。
只是,无论他怎么翻找,都找不到这款游戏的结局是什么。
网上的讨论,全是在夸游戏里的几个男主好看、人设带感,没有一个人提结局。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仔细看了游戏剧情,发现游戏里的时间线,竟然是在他穿越之前的二十年后。
司琊眼神一凝。
这些剧情,说不定回去后能派上用场,能让他占个先机,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趁着云珩不注意,偷偷看平板,记下游戏里的剧情,一点点记在心里。
直到一个月后,云珩的姑姑云浮月找上门来,和他说了很多事。
他才知道,当年悬崖下的穿越通道,根本不是意外,是云浮月通过卜算,测出会有一个能帮到云珩的人出现,特意留下的通道。
她希望他能回去,帮云珩度过难关。
回去吗?
司琊心里是不情愿的。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不想离开云珩。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顾虑。
司琊回过神,强迫自己静下心。
他怕她把他当作游戏里的一团数据,而非真实存在的人。
司琊有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几个,可又想到,那个世界,只有他踏足过,真正痛的人只有自己。
说出来,不过是促进他们和卿卿的感情。
司琊调整好思绪,接着审理案件,等处理完,已经是傍晚了。
但是云珩不在后院。
他迟疑半刻,转身往那间屋子走去。
锁,果然开了。
他不该太谨慎,越是想隐藏什么,越是会容易暴露。
推开门,司琊看到云珩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话本。
他叹了声,放轻脚步走过去,可刚碰到书页,云珩就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你回来了。”
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我竟然看书睡着了,你放的什么熏香?我回去也买个同款,这样就不怕失眠了。”
司琊抿着唇,心底泛酸:“只有这些?”
云珩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小疯子嘛。你要是不做点儿什么,我才是真的会让萧雪衣和涂明疏给你看病。”
“而且……”她环顾四周,“这里和我家差不多,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她对亲近的人向来纵容。
司琊心底那根刺松动了,犹豫很久,还是问了出来:“Feral Love……”
云珩一愣,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原来这才是觉得你有时候很别扭的原因。”
“我……”
他想解释,却被云珩咬了下唇。
“游戏会痛吗?我承认,来的时候,确实只当做通关回家的游戏,但人心是肉长的。”
她眉眼温柔,都是他的模样。
“你对我不是数据,是爱人,更是家人。”
云珩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我说过的,在这里,能见到你,是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宝藏。”
司琊忽然明白,被自己喜欢的人爱着,哪怕再别扭,也会有人聆听,读懂自己的心结。
他不该坚持,就像她曾经固执地想要追问他们爱她的原因。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游戏又何如?
人心换人心,真心对真心。
他和卿卿之间的情是真,愿意相伴也是真,还有什么可执着的?
司琊再也忍不住,伸手扣住她的腰,像是冲上岸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卿卿,你后悔也晚了。”
他吻了下来。
急切,凶狠。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不安、愧疚和欢喜,全都融进去。
屋内熏香袅袅,衣衫散落满地,两道影子交织,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