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邓降龙嗓音浑厚,气势十足。只不过嘴上说得客气,屁股却是没离开那张铺着兽皮的大椅。
邓降龙两侧,还有四把椅子,此时也都坐了人。
两男两女,八只眼睛都盯在天相和徐福身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
“城主客气!早就听闻北疆城主乃人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天相姿态放得很低,神态自若,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
徐福作为一个“侍卫”,根本没给他安排说话的“戏份”,在天相入座后,他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天相身后。
还没等天相开口,就有人把茶端了过来。
“请!”
邓降龙举起手边的茶杯,邀天相共饮。
天相刚打开杯盖,徐福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徐福微微皱眉,心里不禁嘀咕,怎么大清早的就喝酒?
“咳咳……”
一口下去,天相剧烈地咳了起来。
众人哄堂大笑。
徐福心中生出几分火气,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这帮人明摆着就是为了戏弄天相,简直是不把王放在眼里!
“庚辰能派他的得力干将来北疆,也算是给咱面子,不过咱北疆缺的可不是金银和女人!”邓降龙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对庚辰他更是直呼其名。
“明白,我等此次前来,就是为送粮。”
天相此言一出,邓降龙等人表情各异。
“粮在哪儿?”坐在邓降龙右侧的魁梧壮汉高声问道。
“十万担粮,此处是放不下的,劳烦城主选个宽敞些的地方才好。”
天相胜券在握的模样倒是让邓降龙眼前一亮。
“好!”
邓降龙说着便要起身。
“大哥,小心有诈!”
邓降龙左侧,一个披着兽皮大氅,容貌秀美的女子急忙阻止。
“在北疆城,我就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邓降龙胸有成竹,他一向不把阴谋算计放在眼里,他坚信,只要拳头够硬,对手心眼儿再多也是白瞎!
等看到徐福从乾坤袋中拿出来的粮食堆满较武场,郑降龙愣了足足十息,在确定不是眼花后,这才冲上前,一把撕开一个粮袋。
看着金黄的粟米流出来,郑降龙放声大笑,一直跟随的四人也都纷纷凑了上去。
“真是粮食!”
“太好了!”
“……”
几人看到粮食时的表情与之前那帮“劫匪”如出一辙。
“老四!赶紧招呼一下弟兄,发粮!”
郑降龙兴奋过后,立马下令。
“是!”
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修长男子脸上也难掩喜意,得令后转身离去。
“老五,备宴!今天定要陪两位兄弟喝个痛快!”
那个秀美女子得令后也快步离开。
“走!喝酒去!”
郑降龙兴奋地拍了拍天相的肩膀,抓起天相的手臂就往外走,那模样像是与好友久别重逢,与之前那副冷淡模样大不相同。
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壮汉则是搂上徐福的肩膀,语气同样也亲热起来。
“两位兄弟怎么称呼?”
徐福也“入乡随俗”地去揽身边另一位的肩膀。
却不想那人瞬间便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徐福只觉得像是被一头野兽给盯上了,当即愣在原地,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翻脸。
“哈哈哈……她可不是什么兄弟!你得叫姐!”
眼见徐福闹了这么个乌龙,“大熊”在一旁笑得很是开心。
“女的?”
徐福有些惊讶地又看了那人一眼。
“不像吗?”
那人一开口,还真是个女子的声音。
“唐突了!恕罪!恕罪!”
徐福忙道歉。
那女子没说什么,狠狠地瞪了大笑的“大熊”一眼,便大步离开了粮仓。
“哈哈哈……得亏兄弟你送来这么些粮食,要不然这根舌头定是保不住了!”
“大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大哥贵姓?”
徐福尴尬一笑,对方因为这种误会生气也是正常,不过这个“大熊”直来直去的,十分爽快,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我叫石青白,你叫我老石就行……”
“石青白?熊卫军统领?”
徐福双眼一亮,既然眼前这壮汉是熊卫军统领,那其他三位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来的路上,天相说了很多关于北疆城的事。
其中特别需要留意的就是北疆城主邓降龙手下的四位统领。
这四人不仅修为高,而且麾下掌管着北疆城最重要的四队人马。
其中,冯铸精通兵法,最擅围杀,掌管人数最多狼卫军。
吕胜,感知敏锐,行动迅捷,掌管以斥候为主的雀卫军。
尤梦鱼,精明细致,能谋善断,她所掌管的狐卫军主要负责钱粮调配,战时补给等琐碎之事。
石青白,骁勇善战,力大无穷,掌管单兵战力最强的熊卫军,相传此人曾赤手空拳打死一头七品妖兽。
徐福端着酒碗看着一旁大口喝酒的石青白,发现此人冷着脸的时候凶神恶煞的,一笑起来竟有些憨直。
“兄弟!喝啊!”
石青白见徐福手里的酒碗还满着,又劝了起来。
“喝!”
徐福也没推辞,一碗酒一饮而尽。
好似一把小刀从喉咙穿过,整个人仿佛都热了起来。
“难怪要喝烈酒!”
不得不说,这烈酒确实能御寒,几碗酒下肚,石青白直接解开皮甲,露出了半边满是伤疤的膀子。
“再喝!”
石青白也不会说什么劝酒辞令,直接抓过一个酒坛子递给徐福,自己也拿起一个,直接抱着坛子喝了起来。
酒是好酒,只是太过辛辣,徐福只喝了两大口就险些喷出来。
而那石青白一口气竟是喝了小半坛。
“痛快!”
石青白放声大笑。
“石大哥真是豪气!”徐福由衷赞叹道。
“兄弟,多亏你把粮食送来了,要不然咱这一城的兄弟可就活不下去了!”石青白满脸通红,满嘴酒气,一把搂过徐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咱北疆城也断粮了?”
徐福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遇上的那帮“劫匪”,看来北疆城也面临着相同的困境。
“断粮可以跟京城说啊,为什么要拿封印开玩笑?”
徐福见石青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小心地抛出自己的疑问。
虽说燕京城已经将北疆城主定为“反贼”,但徐福总觉得事有蹊跷。
“燕京城?哼!”
石青白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就是一帮混蛋,老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饱汉不知饿汉饥’!”
徐福闻言,双眼一亮,心说果然有问题,他忙给石青白又满上一碗。
“老大不知道写了多少信,派了多少人,可京城的那帮官老爷就知道打官腔,就该抓他们到咱这儿来试试,冻死丫的!”石青白喝了酒,越发的义愤填膺了!
“所以你们就想破坏封印?”
“那是老五使的计,吓唬人的!”
石青白憨憨一笑,接着道:“你说说!这事儿是不是把那个什么王都吓尿裤子了?”
“石大哥,你可别蒙我!”
徐福看得出石青白确实是醉了,他也相信“酒后吐真言”,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绝容不得半点儿纰漏!
“你以为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想动封印,除非北疆城的人死绝了!”
此时酒劲已经上来,石青白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最后一句更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知道石青白喝醉了,立马有人来将他扶走。
随后,一个右眼戴着眼罩的精壮男子来到石青白原先所在的位置。
“在下冯铸,见过余田大人。”
冯铸已经知晓了徐福的“名字”,说话间,语气颇为恭敬。
“冯统领太客气了,区区一个随行侍卫,可当不得‘大人’二字。”
徐福语气不卑不亢,倒是真有几分“人上人”的架势。
“天相大人的贴身护卫,又岂是寻常?大人过谦了。”
冯铸边说着,又给徐福倒了一碗酒。
徐福微微一笑,端起来就喝,也懒得继续辩解。
“不知大人此行除了送粮,可还有其他安排?”
冯铸竟是如此直接地问了出来,这着实让徐福没想到。
若是说没事,那粮已经送到了,是不是该准备告辞了?
若是有事,该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们是来刺杀你们的吧?
“早就听闻北疆城的风光别致,难得跋涉到此,若是能游赏一番,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徐福慌忙中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借口。
“想不到余田大人有如此闲情逸趣,今日且暂歇,待明日一早,在下陪大人同去赏玩这北疆风光!”
“如此甚好!”
徐福笑着应下,心中却十分清楚,这冯铸嘴上说是陪同,其实更像是监视。
善用兵法的都是心思缜密之人,想在他的监视下与黑魔众人会合,恐怕不大容易。
按照天相的推断,在他们之前出发的黑魔使应该已经到北疆城了,至于要何时出手,天相也不知道。
按照在燕京城商定的计划,最好能找个机会同时对多个目标同时出手,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后续的刺杀就会变得格外困难。
想到此处,徐福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来了,他此刻担心的不是刺杀失败,而是希望能尽快阻止这场刺杀。
从那个叫冯镇雪的村长到熊卫军统领石青白,徐福发现事情并不是燕京城里那个人推断的那样。
若真是误杀北疆城的骨干,那北疆城不反也得反了。
或许北疆城正如石青白所说,之前只是以“破坏封印”为要挟,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粮食而已。
让人家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守城,连粮食都不调拨,这个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徐福想跟天相说一下他的发现,可此时天相正被人围在当中,在那儿开怀畅饮。原本不怎么喝酒的他,此时正抱着酒坛与他人对饮,一坛酒下肚仍是面不改色,这等惊人的酒量让在场众人无不为之色变。
想到刺杀带来的后果,徐福心乱如麻,心中越发急躁了。
“可是这酒肉不合大人胃口?”冯铸敏锐地发现了徐福的神态有异,当即开口问道。
“没有……”
“这北疆实乃不毛之地,蔬果粮食短缺,比不得燕京城那般富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冯铸语气十分客气,但徐福却从冯铸的眼神中看到几丝阴冷,让他后心一阵发凉。
散席后,喝醉的天相已经被人架着,送到了真正的上房,而徐福还是住在他隔壁。
眼见天相已经醉倒,徐福干脆趁着门口无人,直接溜了出去。
徐福准备再确定一下,确定阵眼没有被破坏。
如果北疆城真的没有破坏封印的打算,他就得阻止这场刺杀。
此刻没了灵力,徐福根本没法感知阵眼在哪儿,只能瞪大了眼睛,用最直接的方法去寻找。
“余大人丢东西了?”
冯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十分热情地跟徐福招呼。
“多喝了几杯,想要茅厕,一不留神就走到这儿来了。”
徐福一副坦然的模样。
“正好!我也要去,我来给大人引路。”
冯铸说罢还真就领着徐福来到了一处茅厕。
“咱们这城主府真够大的!”
徐福一边方便,一边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怎么,大人对这城主府也有兴趣?”
“这倒没有,就是刚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昏,想吹吹风,醒醒酒。”徐福笑着答道。
“余大人果然修为深厚,这等寒风只配给大人醒酒,就让在下陪大人转转。请!”
冯铸满脸赔笑,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福自然没法拒绝,就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冯铸在这城主府转了起来。
“这里便是整个城主府,乃至整个北疆城最重要的地方!”
冯铸一开始就将徐福引到一面墙的前面,郑重地给徐福介绍。
“这是什么地方?”
徐福看着这面墙很是不解,这里空无一物,冯铸为何说是最重要的地方?
“大人最想看的就在这里面。”
冯铸说着,走到石墙前,双手重重地按在石屋的两块砖上。
在徐福惊讶的目光中,那石墙裂开一条缝,一道五彩灵光从墙缝中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