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赛博朋克:2075》正文 103.期待感?

    “怎么回事?爆炸声怎么这么近!”中枢区顶层,象征太空在地表之上,太空最顶点层级中,会议才开始不久,当破坏的轰鸣已经在脚下炸响时,即便是贵为天使的存在,脸上也不可避免地浮现出诧异。亚纳尔...“目标确认:润恩·V·德雷克,欧空局‘水晶宫’第七层行政协调官,兼‘星尘仲裁庭’非正式观察员。档案标注:高风险认知型赌徒,三级精神耐受阈值,曾单次押注整颗近地轨道空间站控制权,未违约。补充情报:其私人终端于三小时前向‘深网回响’发送加密请求,关键词为‘佣兵’‘2075年冬’‘黑墙协议’。”卡尔没眨眼,也没调取任何界面,只是垂眸看了眼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下浮起一道极淡的灰纹,如活物般游移半寸,随即隐没。这是“黑墙协议”激活的体征之一,也是他此刻身份最不容置疑的锚点。他继续往前走,皮鞋踏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被吸音涂层吞掉大半,像一滴水落进深井。走廊尽头是一扇无标识的灰门,门缝底下渗出微弱的暖光。他抬手,在门禁面板上按了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敲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摩斯电码。门无声滑开。里面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休息室。而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闭空间,四壁嵌着哑光黑板,上面用荧光笔写满潦草公式、星图坐标与断裂的语法链。正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泛黄的纸质合同,边缘已卷曲发脆;一份是全息投影悬浮着的、不断自我刷新的量子纠缠日志;第三份,则是一张相片——黑白,有些褪色,拍的是二十年前新巴比伦城郊一座废弃教堂的尖顶,镜头微微仰角,天光刺破云层,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卡尔走到桌边,没有碰文件,只伸手在相片右下角轻轻一按。相纸背面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他捏起,指尖在芯片表面划过一道弧线,芯片立刻亮起幽蓝微光,投射出一行小字:【协议状态:未签署。触发条件:对方主动提及‘黑墙’或‘2075年冬’。当前进度:7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拇指一碾,芯片熄灭,重新缩回相纸背面。就在这时,手腕内侧的灰纹骤然灼热一瞬,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末梢。卡尔呼吸未滞,却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缕极细的银蓝色数据流自指尖溢出,如活蛇般缠绕指节,又倏然绷直,凝成一把虚幻短刃的轮廓。刃身透明,却折射出无数碎裂画面:一艘正在解体的货运飞船、一个穿红裙的女孩站在雨中的霓虹十字路口、一只机械义眼在暗处缓缓转动……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坠入掌心,化作一枚冰凉的金属徽章——鹰首衔环,环中刻着两个蚀刻小字:**wanderer**(漫游者)。这不是编号,不是代号,是认证。是仅存在于荒坂最高密档第零层、连董事会都无权调阅的“自由裁量权限”凭证。持有它的人,可绕过七十七道伦理审查,接管任意一支战术小队,否决三项以上公司战略,甚至——在特定条件下,临时冻结一名未来执政官的全部指令权限。卡尔将徽章翻转,背面是一行更小的铭文:**“他们雇我杀人,我替他们活着。”**他合拢手掌,徽章消散,数据流退回体内,仿佛从未存在。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托盘搁在地面的闷响,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卡尔没回头,却听见门缝底下渗进一丝甜香——混合着烤杏仁、焦糖与微量洋甘菊的气息,是他熟悉的、只有麻希才会调配的“镇静茶”基础香型。门被推开一条缝,没完全打开。一只戴着浅褐色针织手套的手伸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雾气氤氲的瓷杯,杯沿印着一小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她上周从东京旧城区一棵百年银杏树下捡的,夹在随身笔记本里,说“等下次见你就给你看”。“听说你刚从第七层下来?”麻希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悬浮的尘埃,“润恩女士……好像笑了很久。”卡尔终于转身。麻希就站在门口,穿着事务所统一配发的米白色制服外套,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靛青丝巾,发尾微卷,垂在肩头。她没看卡尔的脸,视线落在他左手腕上——那里灰纹已彻底隐去,只余一片寻常肤色。“她猜错了三次。”卡尔说。麻希点点头,把托盘往里推了推:“第三次,她以为你是联情局的人。”“嗯。”“那你告诉她了?”“没全说。只说了佣兵。”麻希终于抬起眼。她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晕,在走廊冷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可你知道,‘佣兵’这个词,在水晶宫语境里,从来不是职业描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是身份豁免证。是最后一道保险。是……你真正开始行动的哨音。”卡尔没否认。麻希端起瓷杯,吹了吹热气,递给他:“茶凉了就苦了。”他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弧度。那温度顺着掌心蔓延,竟奇异地压下了方才灰纹灼烧残留的刺感。“她问你是不是特工。”麻希忽然说,“你摇头。可你明明刚从‘黑墙’协议的触发阈值里走出来。”卡尔啜了一口茶。微苦,回甘清冽,尾调有隐约的雪松气息——她又加了新配方。“特工需要上级指令,需要汇报路径,需要行为留痕。”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稳,“而佣兵只对一件事负责:契约是否达成。润恩想用体制逻辑框定我,就像用鱼网捞风。她聪明,但太习惯在既定轨道里推演——所以她永远算不到,我根本不在轨道上。”麻希笑了下,没接话,只是从制服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方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枚微型记忆芯片,每枚表面蚀刻着不同星图。“第七层所有董事会议的实时备份,含语音、生物特征频谱与微表情矢量分析。”她说,“润恩没给你时间,但她忘了,欧空局的量子加密再强,也防不住自己人往咖啡机滤网里塞中继器。”卡尔看着那些芯片,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装的?”“她第一次笑的时候。”麻希合上盒子,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你转身离开那刻,她笑得最响。我就知道,她以为赢了。人一旦认定自己赢了,就会放松对‘无关紧要的侍应生’的警惕。”卡尔沉默两秒,忽而低声道:“她刚才说……我比她想象的还要棒。”麻希没笑,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澄澈得近乎锋利:“那你呢?你觉得她……怎么样?”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比茶香更沉。卡尔没立刻答。他走到黑板前,用手指抹去一角写满公式的区域,露出底下原本被覆盖的几行字——是手写的,墨迹深浅不一,像反复修改过无数次:> **规则一:提问者必须暴露自身意图的棱角。**> **规则二:回答者有权选择‘如实’或‘真实’。**> **规则三:当双方都放弃伪装,游戏才真正开始。**他盯着那三行字,许久,才开口:“她不是在赌我的身份。”“是在赌她自己的直觉。”麻希接道。“不。”卡尔摇头,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金属,“她在赌……我愿不愿意,让她赢一次。”麻希怔住。卡尔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惯常的疏离与计算:“润恩不需要答案。她需要确认——这个世界上,真有能看穿她所有逻辑漏洞,却仍愿意陪她把戏演完的人。”“所以你让她‘赢’了?”“我给了她一个‘赢’的形状。”他纠正,“但没给她赢的内容。她以为自己拼出了完整图景,其实只是我递过去的、一块镶着金边的碎片。”麻希低头看着自己手套上的针织纹路,忽然问:“那……你给我的,是完整图景吗?”卡尔没说话。他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摘下了她左手手套。麻希没躲。手套滑落,露出她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灰纹,没有芯片接口,只有一小片淡褐色胎记,形如展翼的蝴蝶。卡尔指尖悬停在胎记上方一毫米处,没触碰,却让那片皮肤微微发烫。“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问。麻希睫毛颤了颤:“在横滨地下拳场。你替我挡了三发电磁弹,左肩装甲熔穿了。”“不是那次。”卡尔说,“是更早。在‘回声巷’数据废墟,你黑进荒坂测试服务器,想偷一份基因修复协议。结果触发了反向追踪,整个街区的路灯同时爆闪。你躲在消防梯阴影里,喘得厉害,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抹茶大福,奶油糊了指尖。”麻希呼吸一滞。“我当时在对面楼顶。”卡尔声音低下去,“没出手,只是看着。因为那一刻我知道——你不是来偷东西的。你是来确认,这世上是否还存在,哪怕一个不会因‘价值评估’而决定是否伸手的人。”他收回手,手套重新戴回她指尖,动作轻缓得像合上一本旧书。“所以我给了你完整图景。”他说,“不是用语言,是用时间。三年零四个月,七百二十一场任务,每一次你递来热茶,我都喝完。每一次你多放一颗糖,我都尝到。每一次你假装没看见我袖口的血迹,我都记着。”麻希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迅速眨了下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声音却还是软了一分:“所以……润恩女士的茶,你为什么没喝完?”卡尔拿起桌上那杯茶,重新捧在手里,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神色:“因为她的茶里,没放糖。”密闭空间陷入短暂寂静。只有黑板上荧光笔字迹在微光里幽幽浮动,像一群不肯安眠的萤火。忽然,卡尔腕表震动。不是通讯提示,是倒计时——猩红数字无声跳动:**00:04:59****00:04:58****00:04:57**麻希看着那串数字,脸色微变:“‘冬幕’启动倒计时?这么快?”“润恩刚才那句‘2075年冬’,不是试探。”卡尔扣紧腕表,声音沉静如铁,“是钥匙。她不知道自己握着什么,但她本能地,把最后一把锁的密码,亲手交到了我手上。”他走向门口,脚步未停:“通知‘渡鸦组’,准备接入第七层主控阵列。告诉他们——这次不用伪装。我们要光明正大,走进去。”麻希在他身后问:“以什么身份?”卡尔在门边停步,侧过脸。走廊冷光勾勒出他下颌线锋利的弧度,而眼底,是久违的、近乎炽热的清醒。“以‘漫游者’的身份。”他说,“也是……以‘wanderer’的名义。”门在他身后合拢。麻希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腕表同步亮起,同一行猩红倒计时在她视野角落跳动。她抬手,轻轻抚过小臂上那只蝴蝶胎记,指尖微凉。窗外,水晶宫穹顶缓缓旋转,数万枚光学透镜调整角度,将遥远恒星的冷光,一束束,精准投向第七层休息区——那扇刚刚关闭的门。门内,润恩仍坐在沙发上,笑声早已停歇,只余唇角一抹未褪的艳色。她面前茶几上,那杯酒已凉透,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微型暴雨。她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湿漉漉的杯壁上,缓缓划下一串数字:**7-3-1-9**——这是卡尔进门时,她瞥见他腕表上一闪而过的加密序列。她没记错任何一个数字。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赌局,从来不在问答之间。而在对方转身离去时,留在空气里的那一秒迟疑。而在那扇门关上之前,他究竟,有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润恩将指尖的水珠抹去,凑到唇边,轻轻一舔。咸的。像血,也像海。她笑了。这一次,安静得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