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爽默不作声,抬手擦干泪痕,拿刀冲到武户升面前,不但砍下张知扬的脑袋,还连四肢也一一剁掉,这才捧着一抱残肢慢慢来到闺女身边。
“按族里规矩,该是再杀十人陪葬的!”契苾爽咬着牙说。
李潼没搭话,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再杀俘虏容易引起兵变。小姑娘的遗容需要整理,那缕头发如同面具般让人看了难受。
李潼伸手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张稚嫩的面庞,还有........
“程举,快让医官过来,这姑娘兴许还活着!”李潼倒退两步,举着双手大喊。
一个死亡半个时辰的人是不可能有呼吸的,尽管异常微弱,李潼在帮她捋顺头发的一瞬间还是感觉到了。
医官是玄天庙里带出的道士,一共二十人,全是胆大包天,愿追随李潼换后半生富贵的家伙。
契苾爽被程举拦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几个道士将闺女衣甲扒光,然后用烧过的细刀挖取箭头。
“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别,想要你闺女活命,那就好好站着,莫让旁人靠近!”程举一把将愤怒的契苾爽推倒在地。
“殿下,两箭为胸甲所阻,但一箭伤及小腹,恐日后会有脓毒之症!”道士处理完伤口,朝着李潼禀报。
古时尚未有杀菌消毒的说法,伤者只要出现化脓的症状基本就可以宣告死亡。
契苾爽呆立半天,最后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边哭边念:“爹不该由着你呀,爹不该由着你,你若死了,让我和你娘咋办呀.........”
李潼拿不出酒精,变不出双氧水,更发明不出青霉素。他只能将马背上的黑火药拿出来,吩咐程举倒在姑娘伤口上,然后点燃。
“啊......”尽管是在昏迷中,契苾欣依旧疼得叫出声来,随即便人事不省。
“每隔一个时辰,用放凉的开水擦拭伤口周遭,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七日后!”李潼小声叮嘱。
“只要能救活小女的命,契苾爽一生唯殿下马首是瞻。”契苾爽连着磕头。
......
昭陵西边十五里------羊盘谷,这是契苾赫找的藏身之地,昭陵一战不可能做到封锁消息,逃走的大齐军队很快就会告知王潘,再留昭陵只会陷入绝境,于是契苾赫将祖宗保命的地方给献了出来。
这里三面环山,树木茂盛,靠南的山腰处还有口山泉。契苾一族不知何时起便在此处挖洞藏储,如今塞进一千多人,虽说有些拥挤,却也还能过得去。
李潼看完程举整理的兵册有些头疼,二百七十个随自己下山的响马,战死二十九人,伤五十八人,南山官道投靠自己的十三个骑兵,战死五人,伤三人,昭陵俘虏六百二十一人,其中带伤者七十七人。现有战马二百零六匹,弓弩三百具,双手盾二十七面,横刀四百八十六把,长矛三百把.......
“你就说说,得用多久才能再战?”李潼将名册扔到一边。
“殿下,请授末将整军之权,否则断不敢言!”程举跪在地上请命。
整军之权代表着李潼将军队完全放给程举打理,如果有朝一日程举背叛,那李潼就只能束手就擒。
“程举,你告诉本王,本王能永远信任你吗?”李潼大声喝问。
程举抬头回禀:“殿下,程举身负重托,只要殿下不背大唐,程举性命任由殿下取之!”
这是李潼第二次质疑程举的身份,听到回答后,李潼脑海中出现了韩千首的面孔。
从腰间布袋中找出当日老核桃所赠的石头,李潼递到程举面前,询问道:“这东西你该见过吧,说说,是不是那老家伙派你来的?”
程举见到石头犹如见到亲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行礼道:“殿下,末将乃是忠职殿燕然石,奉命助九曲表宗室之人,倘若日后能兴复大唐,那末将居功至伟!殿下手中乃定天石,但有此石,忠职殿下属八百人马尽可听调!”
才八百!李潼撇撇嘴,很不以为意,原本以为李家做了二百多年扛把子,暗地里经营的间谍机构至少有个万八千的,结果才八百人,这够干什么的?
“忠职殿下属皆为能人异士,殿下只需招致麾下,自可高枕无忧!”程举补充一句。
李潼不置可否,等着程举的下文。
“只是忠职殿内相互提防,即便末将也只知自己配属,不知他人状况!”
很好,说是八百人,其实能招到麾下的可能连二十都不到,程举这种属于中层干部的家伙,居然只认识自己手下的十二个人。
“说说这忠职殿,什么九曲表,燕然石的,都什么玩意?”李潼失望地问道。
程举没了刚才的紧张感,跑出门外拿回个水囊,咕噜咕噜喝下一半,这才擦着嘴开始讲述。
作为一个纪念地址,忠职殿是武宗时被单独重视起来的,当时宦官与藩镇被武宗皇帝压制,但暗地里依旧反抗不断。武宗皇帝怕子孙有差池,私下动用内库建立了忠职殿第一批班底,原本只是暗中守护皇族,避免被宦官私下暗杀。可顺宗,宪宗旧事在前,又兼藩镇之事愈演愈烈,忠职殿的存在宗旨开始慢慢转变,直到在武宗去世前改为扶持有潜质的皇族等上皇位,重现大唐荣光。
毕竟是个间谍机构,忠职殿无法在掖庭手中抢过军政大权,就把目光集中在民间异士身上。程举这些人就是被忠职殿看中,然后秘密招入殿中,洗脑一番后,下放到各皇族驻地,期盼有朝一日能出奇效。
忠职殿一共两表,一为九曲表,上载能力出众的皇族,倘若有机会,忠职殿便会暗中相助帮其在官场高升,以后继续为大唐效力。二为凌烟表,记载的是有望登上帝位的皇族,一旦机会出现,忠职殿便会全力出手,哪怕与内廷直接冲突也在所不惜。
李潼认为韩千首是个白痴,八百来人既无权又无兵,还要暗中相助,这样即便将来辅佐皇帝上位成功,那也没人知道。说不定还会被皇帝当做威胁,直接除掉。
“凌烟表就别说了,看忠职殿现在的样子,你们肯定没成功过。说说九曲表吧,上边现在有几个人在册?”李潼问。
程举稍加思索,这才答道:“连您共有七人,但有五人生死不知!”
“五人?这意思渲哥也是九曲表上的人?”李潼笑了。
“末将原本该是配属常山王的,也不知为何被配到殿下府中!”程举间接证明了李潼的想法。
鸡肋,这就是李潼对忠职殿的看法,留着没啥大用,扔掉又觉着可惜。
程举得到了朝思暮想的整军权,带着武户升和刘显开始大肆改编,就连俘虏也没放过,统统加到军伍里操练。
李潼则与契苾赫开始探讨养生问题,因为昏迷的契苾欣醒了。
“红枣补血,红糖补气,红豆补神,红肉补体!”这是契苾赫开出的病号饭。
李潼不知道红糖煮马肉是什么滋味,反正想想都觉着恶心,尤其那契苾欣连说话都困难,该如何吃下肉去就是个问题。
“您老要不换个方子,野鸡汤咋样,放点姜蒜,味道能鲜掉舌头!”李潼笑着打趣。
契苾赫老脸拉长,气哼哼地说:“殿下,契苾一族仅有的四十骑都被您收入麾下,怎地连我这亲孙女也不放过。”
李潼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占小姑娘便宜的意思,家里已经有个柴火妞了,实在没兴趣增加第二个。
“您老那夜可是亲自见了的,本王是背朝您孙女,倒是程举,那小子看了不止一眼!”李潼果断出卖队友。
契苾赫一巴掌扇醒守在孙女身边的儿子,两人叽叽咕咕一通对话,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地道。
不多时,程举一脸委屈地被按到床头。
“说吧,挖眼还是切舌,你自个选一样!”契苾爽掏出小刀威胁。
程举挣扎着辩解:“当时某家是怕你惊扰医官,这才转头看了眼,凭什么就要行此酷刑?”
契苾爽还没说话,契苾赫那张老脸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脚踹开儿子后,拉着程举的手道:“啊呀,误会,误会。程将军家与契苾祖上乃是世交,怎会对欣儿无理?您说是吧,程将军?”
程举傻傻地点点头,老祖宗程知节跟契苾何力肯定认识,两人出征漠北还做过搭档,说是世交倒也不委屈。
“你看,连程将军都认了,你还动啥刑罚,赶紧给人赔礼,好好送回去。”契苾赫冲着儿子大吼。
契苾爽一脸无奈,朝程举行了个礼,正打算给送回去,契苾赫又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脸惊愕地说:“啊呀,还有个事差点给忘了,程将军稍待,等老夫去找个信物回来。”
这话一出口,连李潼都有些纳闷,这他娘二百多年过去,难不成契苾何力还留着封遗嘱给程咬金?
不多时,契苾赫拿着张皮纸回来了,一脸喜气地说:“还好,没丢,程将军瞧瞧,这可是你我两家相交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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