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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铭先停下脚步,身后是紧跟而来的居小雨。

    李二勤和负责老师告别,转身,然后看到了阮铭先。

    阮铭先捏了捏拳头,从李二勤的表情里,他猜不出负责老师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只是心底的烦躁一层层泛上来。

    李二勤走到他面前,似乎也是犹豫了下才开口:阮铭先。

    他几乎是立刻回应:嗯。

    李二勤看了他身后一眼。

    阮铭先这才想起他身后的居小雨,回头,问: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居小雨的脸立刻就变得有些红。

    阮铭先的不耐烦到了极点,又问:可以吗?

    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去看李二勤,似乎希望李二勤能替她说些什么。

    结果李二勤只是静静看着她。

    最后居小雨还是离开了。

    阮铭先已经调整好心态,只是这次脸上没有了笑容,严肃地盯着李二勤看。

    李二勤一贯地没有表情。

    老师说了什么?他问。

    让我自觉放弃做主持人的机会。

    阮铭先一怔,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不是你的错。李二勤把棉袄的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巴往领口里面藏:没事我就回去了。

    李二勤。阮铭先又叫她。

    李二勤回头。

    你等一下,我再去跟老师说说。

    不用了。

    阮铭先看她。

    冷冽的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天空的乌云一层卷着一层,感觉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雨来临。隔壁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可以清楚得看见每个教室里学生们走来走去的身影,甚至还能看到靠窗的同学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翻过页面的动作。而李二勤站在离阮铭先几步远的地方,他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别去了。李二勤又说一次。别的话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责任老师刚才跟自己对谈话,她不想再回忆,总之并不那么让人开心的话。

    李二勤说完要走,被阮铭先抓住手腕。

    她惊诧。

    阮铭先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带了不容拒绝的味道。

    你真的不参加了?

    李二勤点头。

    那我也不参加了。

    阮铭先说完,松口气般一笑:你回教室吗?我送你回去。

    李二勤退后一步。

    两人之间静静地。阮铭先认为李二勤会问自己:为什么?

    所以他耐心地等着,反正他也有话要说。

    李二勤果然开口,却是问:阮铭先,你知道老师跟我说什么吗?

    阮铭先意外地挑眉。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移开视线去对面那栋楼找自己的教室。从下往上数,第三层楼,再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教室。晚自习马上就要开始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到位置上。李二勤往里面找,并没有找到容嗣的身影。

    有些失望。

    总觉得做不好决定的时候,看看容嗣就能得到答案。

    视线撤回来,经过教室最后的窗口,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容嗣!

    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两个人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地互相望着。这么远的距离,明明看不见容嗣的表情,可她之前强压在心底不舒服的感觉突然就前赴后继地泛上来,委屈又难过。

    她不是急功近利的人,没有耍心机,没有走后门,没有偷偷搞男女关系。

    这些帽子,她一个都不想戴。

    可是刚刚责任老师涂得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讲得那么理直气壮,不容反驳。

    李二勤?阮铭先疑惑地叫她。

    李二勤被拉回思绪,朝远处站在窗口的容嗣伸长手臂挥挥手。

    那边的人很快也抬起手,回应她。

    你去忙你的吧。李二勤对他说:我回教室自习了。

    我送你。

    不需要。李二勤拒绝,再次看向他,这次她的眼里不再沉了郁郁的灰色,又变得透亮而干净:阮铭先,我不希望你拒绝做主持人这件事,和我有任何关系。

    阮铭先一愣,他就知道她都清楚。

    那么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摆摆手,和他擦身而过。

    回到教室,容嗣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彭子歌正喋喋不休地跟他说话。

    看到她回来,容嗣的注意力立刻放到她身上。

    彭子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嘻嘻哈哈地问李二勤: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刚问完,桌子下的腿被容嗣踢了一脚。

    他不解地去看容嗣,再看李二勤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

    谁欺负你了?这是彭子歌第一时间能想到的答案。

    苏梓一听到欺负这样的字眼,也立刻放下笔扭过头来。

    李二勤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放在容嗣身上,刚刚理顺的情绪因为看到他关心的眼神,又乱成一团。

    她撇撇嘴,嘴角向下,大概也是她能做出最委屈的表情:我不能做主持人了。

    为什么?!彭子歌的嗓门大起来。

    又把周围同学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李二勤挑了最直白简单容易接受的理由来说:因为我没有主持经验。

    彭子歌的嘴唇抖了抖,找不出可以安慰的话。

    倒是苏梓嘟着嘴不满:那他们来找你的时候,怎么不先弄清楚情况呢。

    李二勤对她笑笑,太复杂,懒得解释。

    笑完,她又去看容嗣。

    容嗣一直淡淡地看着她,接触到她的眼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给她,是李二勤平时一直吃的口味,然后冲她微微一笑:那是她们没眼光。

    所有人都被容嗣的话给震惊了。

    这句话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来,他们都能当作是玩笑,或者自大,比如彭子歌。

    可在老师同学们的心中,容嗣似乎一直是一个标杆般的存在。

    整个人都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

    他就是每个家长口中千篇一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礼貌,为人谦逊。

    整个人也完美得没有一点特色。

    就像李二勤曾经说过的,容嗣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再加上容嗣同学的寡言。

    存在感更低。

    可现在他用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二勤也有些发怔,微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正好你这么忙,容嗣继续说:也没空理那些事。

    李二勤更加迷糊。

    哪里忙?

    你有广播社的事情要处理,还得陪着我排练,同时物理也不能落下,期末考就在眼前。

    真的有点忙

    容嗣要说话差不多说完,作出总结:让他们瞎忙活去吧。

    好。

    正好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都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拿出作业本开始写。

    李二勤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心里却始终不能平静下来。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当有人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强加到她的身上,却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努力去审习题上的题干,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股陌生的情绪在她的身体里面横冲直撞,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失败。

    安静的晚自习,突然响起一个凉凉的女声:老师。

    值班老师惊讶得抬头:什么事?

    我不舒服,想回寝室休息。

    值班老师放下笔:哪里不舒服?要不去医院?

    李二勤摇头:心里不舒服。

    值班老师:

    老师,又一个声音加入,干爽而好听:李二勤发生了点事,能让我跟她谈谈吗?

    值班老师有些迷糊,不过出于对容嗣的信任和放心,他同意了:去吧,别影响到其他同学自习。

    谢谢老师。

    容嗣离开座位时,看了李二勤一眼。李二勤低着头慢慢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广播室走,并没有任何交流。

    经过实验楼的时候,李二勤下意识抬头看。原本说好要开会的教室灯光大亮,她控制不住地去猜测里面的场景,还有谈话的内容。

    心情更加低落。

    接着低着的脑袋咚地撞上了什么。

    她揉着被撞疼的位置抬头,心里同时怨念着为什么总是能撞到容嗣,和容嗣的身体到底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硬,没有一点点肉么?

    你容嗣欲言又止:走路还是专心点。

    李二勤无言以对。

    容嗣看着她的表情,叹口气:跟我走。

    她疑惑地跟过去,发现容嗣并不是朝着广播室的方向走。

    去哪?她问。

    天台。

    现在去天台?她不可置信地反问。

    现在去天台,是准备冻死自己么?

    嗯。怕冷?

    李二勤摇头。

    容嗣笑,没有拆穿她。

    天台上果然很冷。肆虐的风呼啸而过,李二勤不明白楼顶的风为什么会这么大,自己简直要被吹走了。

    而且,真的很冷。

    容嗣回头就看到李二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俊不禁。带着她拐了个弯,走到一个避风的角落。

    李二勤喘口气,终于没那么冷了。

    她在离容嗣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容嗣看了一眼,道:过来。

    ?

    不冷吗?

    冷。这次终于老实承认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靠过去,跟容嗣的手臂紧紧挨在一起。

    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啊?她问。

    方便你哭鼻子。

    李二勤一怔。

    广播室随时可能会来人,但这是这里不会。容嗣打量周围,四面八方都漏风,真冷!

    继续说:所以有什么想发泄的话,不用顾忌统统说出来吧。

    可是李二勤的牙关拼命打颤:我有点冷得没办法正常说话。

    容嗣哭笑不得。

    那我们换个地方?

    李二勤摇头:没关系,这里也挺好的。

    再次安静下来。

    李二勤知道容嗣在等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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