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沛初的话,无疑是说到几个人心坎上去了。
抛却那个孤家寡人的莽汉,其余几个大汉皆是有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的。
先前在外面被那率先出声要烧死秦沛初的男人蛊惑,其实也是因为生存压力太大,上有老下有小,想逃避这种责任感,选择更为轻松的生活。
可是轻松的生活人人都需要,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秦沛初一介女流,甚至现在很有可能自己已经感染了病症,但是却莫名的让人想要信任。
几个大汉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手里的卷笼一扔。
那少年也呆呆的望着秦沛初。
秦沛初站起身,慢慢的走到回春堂门口,围在门口的人见她出来,立马躲开丈远,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离得近了,就感染上了。
周煜定定的看着她,见她今日同昨日不一样的打扮,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短打骑装,将头发简单梳出个高马尾,端的是一派英姿飒爽。
临危不乱的站在门前,不急不躁,气定神闲。
丝毫不像是感染了不治之症的样子。
果然是她周煜看上的女人。
“痘疹,哦不对,你们的叫法是天花。”秦沛初望了眼周遭众人。
“这东西多发于小儿孩童,少数年长一点的少年若是童年没有得过,长大一点了也有患病的几率,就比如这回春堂里面由我接诊的孩子。”
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秦沛初的视线与周煜在空中相交。
“我可以治疗。”她薄唇微启,轻飘飘的说出这五个字,落在众人耳中完全不亚于一阵惊雷,可对她而言,就像是询问今日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
“你骗人,你也得了,你还拿什么来诊治!”人群中有人不信,立马反驳。
“我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告诉你们方子,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成效自然是立刻显现。”
田不器拿捏不准秦沛初说出自己会治疗天花这句话,是自救的缓兵之计还是说她真的会这个病症。
毕竟如果能治疗天花,将天花变成可治之症,那就是大齐国甚至是全天下子民的福音了!称得上是造福了天下的大功德一件啊!
想到昨日李嬷嬷跟自己的对话,田不器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行医三十多年,他在全京城也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医师了,坦白讲,如果没有李嬷嬷的干预,今天也不会发生这些事儿,他更希望秦沛初是真的能治疗这顽疾,给天下百姓一个心安。
“你且将方子写下来。”田不器远远的看了秦沛初一眼。
谁知,秦沛初只是淡淡一笑。
“田大夫,只要我不写出方子,那便无人可解此症。可若我写出来了,这方子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倘若有人从中使出点什么绊子,那我秦沛初可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秦沛初不是傻子,抽到莫名其妙的签条,再被分到身患多重重疾的病患,秦沛初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是一场被人筹谋过的考试。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人要害她。
穿越过来不过月余,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少的两次出门都还是跟陆氏一起,乖巧的不得了,秦沛初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让人做出如此手段的事情来。
彼时的秦沛初,还没有将李氏一行人想的如此复杂,以为李氏会的只是平常争风吃醋的宅斗,却没有想到曾几何时,有人暗中也是想过要她的命。
“你待如何?”田不器问。
“我会交由我身边信任的人来做这件事情,你这回春堂且让我和这少年待上七天,七天之后我会让在场的各位看到效果。”
众人见秦沛初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由得信了三分。
“届时,你们便不用再害怕天花这样的病症了。”
“好,就给你七天!”说话的是被晾在一旁的李院判。
“七天以后,若你将这天花之毒解了,不仅可以满分通过医师资格考试,老夫还要向官家奏禀,请求吾皇嘉奖!”那李院判的话一出,周遭民众皆是一愣,大家都想看看这秦沛初到底有何本事,能将这困扰了天下子民数十年的疑难杂症给清除了。
秦沛初薄唇微扬,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来,“一言为定!”
“阿瑶,你且站在那里,我现在有要事交予你办。”秦沛初向来是个执行力极强的女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之后,她说干就干。
周遭民众见已然无热闹可看,渐渐三三两两的散了开去。
而先前在民众里叫嚣烧死秦沛初叫嚣的最厉害的那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双眼交换了某种讯息后,也迅速离去。
田不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只吩咐了伙计们尽量配合秦沛初的工作,但伙计到底是年轻了点,贪生怕死亦是人常态,恐扎堆结群的容易被感染,便全都只身躲得远远地去了……
秦沛初无所谓。
这些跟她没有关系的人,她都不在乎。
“我回府去调些家丁过来,这几日我过来陪你。”周煜见她转身进了回春堂,在装满药材的柜子间穿梭,连忙出声。
“且不得,你回去休息吧,这边目前还是在有菌的环境里,很容易被感染的!”她将一旁吹放着的米筛拿了起来,从柜子里抓了一些周煜叫不上名字的中药细细的翻寻着。
周煜抬起脚就要进屋。
“站住!”秦沛初余光瞥见这男人竟然不怕死的往她面前送,立马出声制止。
“你别过来,要是你和阿瑶也染了这病,谁来帮我跑腿儿?”
阿瑶闻言,也直愣愣的倚在门口,一双杏仁眼蓄满了泪水,定定的望着她。
好险,差点儿她就再也见不着小姐了!一时之间无比感慨。
瞥了眼门口站着的两人,见他们眼里都装着焦急和担忧,秦沛初倏地“噗嗤”一笑,“不过是七天而已,七天一过我不仅可以顺利拿到医师证书,还能得到嘉奖呢!”
周煜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俊脸低垂,没说话。
“小姐……”阿瑶瘪了瘪嘴,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你再去寻些白酒来,光你这坛子酒可是不够。”舍不得这小丫头难过,秦沛初到底是哄了哄她。
“哎,阿瑶这就去寻!”小丫头说着,连忙抹了抹眼泪,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撒丫子跑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周煜定定的望着秦沛初,终究还是担心的。
“我没问题,放心吧。”秦沛初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笑,一时之间让人忘了前一晚的不愉快。
“我回一趟府,晚些过来看你。”
“嗯。”明白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周煜肯定需要回府里去善后,也需要给成伯侯府一个交代。
她现在毕竟顶着成伯侯府二房新妇的身份,所以有些流程还是不得不走的。
周煜走了不一会,回春堂门口便过来了几名守卫,为首的那人带头喊了声“二夫人”,秦沛初也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