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壮汉因为跟秦沛初和那少年密切接触过,所以也被关在了回春堂,留作了重点看管的对象。
秦沛初见他们佝偻着身子呆坐着凳子上,一言不发,便招呼着他们帮忙打下手。
那四名壮汉显然是平时做惯了苦力活儿的,此刻秦沛初吩咐些手上伙计给他们做,倒是略显滑稽了。
秦沛初摇了摇头,专心的去研磨自己的药粉去了。
不一会儿,一名壮汉将筛子筛好的药材端了过来,“秦,秦姑娘,你看我这样分分的对么?”那壮汉似有些腼腆,见秦沛初望着他点了点头,便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憨笑着走了。
成伯侯府,南院。
“夫人,这事儿啊,办成了!”李嬷嬷人未到声先到,才将将到了门口,便抑制不住的想要马上告诉李氏这个好消息。
李氏正躺在凉榻上休息,听到李嬷嬷大老远就开始说事情办成了,连忙翻身坐了起来,惊的一旁按摩的丫头险些没收住手。
“怎么样?”
“刚奴婢收到消息,就,二房的……恐感染了天花,她还扬言说七天内要把这天花病症治好,现在京城的人都知道成伯侯府二公子的内室秦沛初扬言要根治天花呢!”老嬷手舞足蹈的说着,语气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李氏闻言,冷笑一声,还真是不自量力。
“老爷那边知道了吗?”
“前厅传来消息,老爷子正在前厅大发雷霆呢!”一想到陆氏那一房人正在被老爷子周正楠责骂,李氏心里不由得就高兴了起来。
于是她兴奋的唤了李嬷嬷,“走,咱看看去!”
“你们为什么没有人事先告诉我这件事!”周正楠手里杵着根上好的龙头杖,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
周城晖和陆氏均不答话。
“我还没死呢!这侯府未必就沦落到需要你们另谋他法的地步了吗?”老爷子说着,手捂住嘴唇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旁的奴才见状连忙给他顺气儿。
陆氏瞥了眼同样跪着不说话的周煜,心道这会子老爷子果真的气惨了!
“大夫是那么好当的吗?”被心腹奴才双手扶着坐到椅子上,周正楠顺了口气继续说道。
“天花,那可是天花,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应承了什么!”
陆氏不敢说话,连忙倒了杯丫鬟刚沏好的茶递给周正楠。
“砰——”周正楠将茶盏猛地拂到地上,茶盏瞬间摔了个稀烂,清脆刺耳的的碎裂声吓得陆氏连忙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公,公公息怒。是儿媳没看管好沛初,适才出现这档子事。”
“且不说她若是治不好这天花病毒会怎样,就说她自己,一个新兴的三脚猫大夫,也敢跟别人几十年行医经验的老大夫叫板?还妄想可以从中全身而退?”周正楠真的想不通,明明这二孙媳妇刚进府门的时候,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怎地还有胆量出去做这些事情?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要治疗天花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我周正楠真的是一张老脸丢到家了!”男人不管的到了什么年纪,始终最在意的还是脸面的问题。
“就是啊,咱们成伯侯府可是先皇所赐,断不能因为老二媳妇没个轻重做事就毁了这么些年积攒起来的声誉啊!”李氏人未到声先到,尚未进厅,便已经讨好起周正楠来了。
真是一个未解决又来一个,原本公公就生气,现在再加上一个李氏,陆氏想着不又得头都大了。
“我相信她可以。”一直跪在厅中的周煜忽然出声。
“你拿什么来相信她?”周正楠看着周煜,眉头紧锁。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周煜,忽然忆起周煜以前曾是他喜爱的孙子。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变得纨绔,乖戾了起来。混迹于那些声色犬马之地,失了侯府的身份不说,曾经的聪慧已然不在。
“给我们七天的时间,沛初说七天就七天,我相信她一定可以的!”周煜抬头望着周正楠,视线与他相交。
周正楠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都下去吧。”老爷子说完,似累极一般挥了挥手。
将将来的李氏见好戏没看成,不由得有些失望,老爷子这次的处理是不是未免太过草率了?
李氏心中暗暗思索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煜将跪在地上良久的陆氏轻轻地扶起,路过李氏时,脚步不由得一窒。
陆氏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掩盖在大袖里面的手轻轻地捏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冲动。
周煜回过神,揽着陆氏一同走了。
回春堂。
阿瑶招呼了酒肆的掌柜,搬了一马车的白酒过来,此刻正在叫人一坛一坛的下酒。初夏的风微微有些燥热了,阿瑶便拿了手帕当扇子扇着。
“阿瑶,你回府给我取几身换洗的衣服吧,顺便给他们几个买几身换洗衣服。”秦沛初说着,努着嘴指着那患天花的少年和四名壮汉示意。
“好咧,阿瑶这就去。”
见阿瑶离开,秦沛初方才呼了几个汉子过来搬酒。
酒搬完,秦沛初又吆喝着那几名大汉将酒撒在他们待过的位置,冲刷消毒。
将一切整理妥当,秦沛初见那少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便起身开导他。
“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发热?”秦沛初问。
那少年原本低着头,见秦沛初过来,便抬头望着她摇了摇头。满脸的脓疮,看的秦沛初心疼不已。
这些痘疮,就算医治好了天花,恐脸上也要留下麻疹了。
少年虽然说不疼,但秦沛初料定这少年现在身体肯定不太好过。因为他看起来气若游丝,没有什么力气。
是一个很懂得隐忍的男孩儿,秦沛初想。
将白酒沾湿了毛巾,秦沛初用棉布细细的在少年脸上擦拭。
“有点刺疼,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喊出来。”
秦沛初说着,伸手轻轻的从少年额头开始消毒。
得赶紧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抹上她刚刚研磨好的药粉,先把脓疮里面的脓血逼出来,止住。另外天眼看着就要黑了,还得安排人将她先前摆弄好的药材熬成中药喝下去,不然没得这少年没治好,反而把他们五人搭了进去。
她的医馆筹备工作正有条不紊的筹备着呢,她可不要现在被送到黄泉。
思及此,手上的的力量没注意着便使得重了点,那少年“啊”一声疼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