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院判想破头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被推到这风口浪尖儿了。
他看了看周煜，又望了望在场的众人，终是没办法一直保持沉默，便只能硬着头皮出声。
“秦沛初系我太医院第九十八届医师资格考试参考生……”见众人都直愣愣的盯着他，不由得又继续出声道，“合该是由我太医院处置。”
“李院判不该用处置二字。”周煜站在台下，一双鹰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李院判，仿佛那小老头儿是用了多么不该用的一个词。
“这……”
“内室沛初，并未有任何作奸犯科之事，且今日出现在这回春堂仅仅是为了参加这病例实操的考试，既然无罪之有，何以得用“处置”二字？”周煜望着李院判，双目如炬。
“周二公子何以如此咄咄逼人呢？贵府的夫人虽然并未涉及到作奸犯科，可她接触了得了天花病症的患者，现如今作为天花病症的潜在接触传染者，处于为整个京都子民着想，难道不该将这传染源一开始就扼杀于此吗？”
说话的正是先前煽动人群自告奋勇去绑人的男子。
“阁下可真是长了一张极其会煽动人心的巧嘴。”
“二公子何苦取笑我来哉，难道您觉得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还请诸位在场的兄友都来评评理！”那男子说着，又埋下头深深地对着众人作了一揖。
周煜冷哼，巧言令色。
因为担心李氏暗中做些手脚，周煜本来一大早就准备过来陪考，但是一早接到阿肆紧急的飞鸽传书，说那边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便赶了过去。周煜算着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完过来将将好时间够，谁知道马不停蹄的赶过来，遇见的竟然是这些人拥堵在回春堂前，叫嚣着要烧死秦沛初！
心里对李氏的恨无端又多了几分，但他自小便隐忍惯了，因此旁人通过周煜面上的表情根本瞧不出来些什么，只有周煜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此刻直冲头顶的愤怒。
那男子见周煜不答话，又常听坊间传言周煜是烂泥般的纨绔，便不以为然。
“还望周公子，大义灭亲啊！”此话一出，群众哗然。
其实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人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战火没有烧到自己的头上谁都没有感觉。因此，在古代这个阶级关系分外明显，且在男尊女卑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旧思想的洗涤下，其实这些人还真的是蛮想看看“大义灭亲”这种戏码的。
豪门嫡妻沾染不治之症，家主为救苍生，大义灭亲……瞅瞅，坊间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我看谁敢动。”明明没有要挟任何人，但在场的众人均感受到了压迫。
这真的是成伯侯府那个被人唾弃看不起了十多年的周家二房庶子周煜吗？
“二公子莫不是要置吾等普通百姓的性命于不顾？”那男人实在是太会煽动人心了，周煜想。
“难道吾等平民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吗？”
周遭有人附和了起来。
“是呀是呀，如果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该是大义灭亲才对！”
“他敢反对，连他一起烧了！”有人忽然大喊出声。
周煜回头望了一眼声音的来源，那男子便瑟缩了半个头，周煜没看清人脸模样。
此处耳目众多，他确实无法显露。
都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周煜拳头紧握，在他的大义面前，他无法抛掉“纨绔周煜”这张面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周煜晃神间，先前那四个自告奋勇的大汉在“煽动男”的眼神示意下，拎起卷笼飞快的进了屋。
“喔！他们进去了！”人群中有人惊叫了一声，随即之前全部堵在门口的人在瞬间往后面退了少说有三米。
想到里面的人得的可是不治之症天花，人人都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在里面左等右等的秦沛初，不是没有听见外面那些人叫嚣着要烧死她的话。毕竟她又不是聋子，这木头建造的房子隔音效果又不是那么好，她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在想，在古代医疗设备这么恼火的前提下，她需要如何操作才能抑制这痘疹的快速蔓延，以及如何去治疗这少年眼中那严重至极的结膜炎。
结膜炎轻则没事，重则致瞎，也许以后终身都看不见了。
和这男孩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除了先前的“啊啊”两声，这少年一直没说过话。如果说是不会说话的话，那还多了一项哑症。
不待秦沛初深思，那四个大汉便将手里的卷笼往地上一抛，“你们自己走进去，免得沾染了我们。”
秦沛初闻言冷笑。
以为她秦沛初是傻子么？让她进去就进去。
四个人见她端坐在那里，没有半分想要移动的想法，便动了强制把二人装进去笼子的心思。
其中有个男人不怕死的靠近。
“ 劳资孤家寡人二十余年，临死了还能看见这么美丽的妇人，黄泉路上作陪，也倒是不亏了！”正说着，男人便伸出手去抓她。
“慢着！”秦沛初不由得拔高了音量。
男人顿住脚。
“我能治好。”秦沛初说。
“德高望重的御医都不能将天花这种疑难杂症根除，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居然说自己能治？”几个人感觉自己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竟然嘲讽地笑了起来。
“其实我知道你们自告奋勇来抓我，其实是因为没有钱。”
见那几个男人脸上几不可见的变了颜色，秦沛初便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但是你们真的确定一个刚跟你们碰面的陌生人，会因为你们的英勇赴死，就给你赡养父母子女，免你赴死之后一生无忧吗？”
那几个壮汉闻言，脸上不由得有些呆愣。
“好好想想你们在同意进来抓我时候，都听到了些什么样的话。”
几个人被秦沛初唬的一愣一愣的，连抓秦沛初的动作都忘记了。
周煜在外面，被一竿子扬言要烧死秦沛初的人死死地拦着不让他进来。
不待那几个莽汉考虑清楚，秦沛初便接着说：“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让你们不被感染，或者说不被染上这种痘疹。”
“自己的家人，自己才能百分百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