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儿正要去一趟太医院办事，你这医师资格考试申请的批文我也顺带帮你递了吧。”
他饮完碗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细细拭了拭唇角。
秦沛初想，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连喝粥都能喝的这么风雅。
直到周煜都走出很远了，秦沛初都还未从刚刚周煜喝粥的风雅中醒过神来。
周煜这个男人，真的跟她初见他时候听到的可太不一样了！
“小姐，你早先让奴婢办的事情，奴婢都已经办好了。”
阿瑶伸出手，在秦沛初眼前晃了晃。
“醒醒，姑爷都走出好远啦！”
“好哇，你个小蹄子竟然敢打趣我！”秦沛初说着，伸出手作势要去拧她的脸。
“哈哈哈哈～”
欢闹间，俩人追出了房门。
“二夫人。”
门口的丫鬟恭敬的请安声，召回了正在嬉闹的主仆俩。
见陆氏端庄大方的从院前走来，秦沛初脆生生的唤了声：“娘。”
惹得陆氏未语先笑，嗔怪道：“这皮丫头。”
“你先前差阿瑶那丫头着急忙慌的来我院里找我拿你库房的钥匙，是有什么急用吗？”
陆氏怜爱的拉过她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怜爱。
“想看一下我的嫁妆大概值多少银钱。”秦沛初拉着陆氏的手，一本正经的望着她。
陆氏不解。
“昨儿个不是跟娘说了，我想将我爹给我的那间铺子拿来开医馆嘛。”
“后来夫君跟我说，开医馆头年需要向国库赋税万两。”
秦沛初又道：“我想折换些嫁妆物什，看能不能凑够这笔钱。”
“你想开医馆这事儿，煜儿他知道？”陆氏问。
“夫君昨儿个知道的。”秦沛初答。
“那他可允了？”陆氏眉头微蹙，定定的望着秦沛初。
“夫君他，一早吃过早饭，就替我向太医院递交医师资格证考试的申请批文去了……”
闻言，陆氏低头，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说这个银钱凑不凑得齐的问题，侯府祖产甚多，近些年虽然不如从前，但凑个万两银钱倒也是拿得出来的。只是这女子在外抛头露面……
陆氏望了眼秦沛初。
少倾，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拉起秦沛初的手，“你跟我来。”
这是秦沛初第二次进来陆氏的屋子。
屋里仍旧是淡淡的白檀香，进门左上方，悬挂了一副观音大士的画像。
案桌上摆了些贡品和香烛，整个房间干净的一层不染。
像是一个修道士的房间，倒不像是高门大户的夫人会居住的。
左右看了看，没在房间里瞥到一丝半点“公公”的影子，秦沛初不由得纳闷。
“你公公他，不跟我同一个居室。”
“呃……”秦沛初想，她该说点什么来化解这种尴尬。
不料陆氏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件事。
客厅待客的圆木桌上，陆氏放了一个刚从卧室取出的红木匣子。
秦沛初只见陆氏仔细的用帕子去了去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红木匣子。
匣子四角光滑平整，显然是被人时常拿出来细细翻看，保养着的。
第022章 情难相守
匣子的第一层，入目的是一对金镶玉的蝴蝶步摇。
只见那步摇做工十分精湛，秦沛初叹极，不由得想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
雕龙戏凤的簪身上，细细缀着些许玉石，金丝盘出的簪花上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镶嵌的蝴蝶翅膀，秦沛初手轻轻的一拨动，步摇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脆而不绝于耳。
秦沛初惊讶于这步摇的声音居然这么好听！
陆氏宠溺的望着她，笑道：“我第一次见到这步摇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也似你这般。”
“欣喜，欢快。”
“这步摇这么漂亮，娘亲好福气。”秦沛初爱不释手的摸着，惊讶于这封建落后的古代，在没有高科技切刀的前提下，金和玉竟然能被造簪的能工巧匠切割打磨的如此精细。
“这是你公公曾经送我的。”
秦沛初握簪的手一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何是好。
这么漂亮的物什，显然见得当初送这簪的男子该是有多么的心爱这簪主人。
秦沛初抬头望了望陆氏，见她脸上并未作出任何的悲伤之色。
不由得心叹道：饶是这么相爱的两个人，竟也有背道而驰相见陌路的那天……
彼时的秦沛初还不知道，那时的陆氏脸上的云淡风轻，不过是这十多年来积攒了太多的失望，而故作轻松罢了。
哀莫大于心死，所爱之人对自己心中的隔阂始终不能解开，那就让她对周城晖的爱永远封存在心底，等到她死了，就带进坟墓吧。
陆氏心里的这些想法秦沛初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觉得陆氏打开第二层匣子的手莫名的抖了抖，然后赫然眼前的，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这……”
秦沛初说不出话来。
“我这些年，虽说不管家，但是手上还是攒了些银钱傍身。”陆氏摸了摸匣子，伸手将那沓厚厚的银票取了出来。
“这里刚好不多不少一万两，应该够你用作赋税之用了。”
“我……”秦沛初正欲说话，被陆氏打断。
“我们作为嫁过来的女人家，嫁妆还是要留着的。”
“娘昨天不该说那些话。”
她指不该说，是指士农工商那些吗。
秦沛初想，她倒是没放在心上。
“我看得出来，煜儿待你和常人不一样。”
“既然煜儿都这么帮你，我这个做娘亲的又哪有不帮的道理呢？”陆氏握着秦沛初的手，望着她无比爱怜的说道。
秦沛初不禁有些感动落泪，她一直晓得陆氏对她好，没想到陆氏会像今天这样不问缘由的鼎力支持。
俄顷，秦沛初问：“娘亲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岐黄之术吗？”
陆氏伸手替秦沛初拭去眼角的泪。
“你在这高门府邸里，会些岐黄之术傍身，又有何不好呢？”
说话间，陆氏起身走到屏风一旁的供桌前，拾了柱香，就着蜡烛恭恭敬敬的点燃插上。
那一瞬间，秦沛初竟然觉得陆氏是无比的孤单，这个被高门深宅困了半辈子的女人，明明她的爱人就在身边，却夫妻离心……
但陆氏背转身，面对她时，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露出个端庄得体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