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苏芙蓉对着燕天佑道：“他们都说你是金丝雀，可我觉得你不是，哪有金丝雀长成你这样的。不过你到底是什么呢？我也没见过。”
燕天佑心道，你个位居深闺的大小姐，哪里能见过洞穴中的蝙蝠，纵然世人喜欢在玉佩上刻上蝙蝠的纹样，象征福气东来，可是这本就是一种属于黑暗和洞穴的生物，哪里有人这么多的好意。何况这些纹样都做了变化，也远不是蝙蝠原本的模样。
燕天佑没有回答，倒是苏芙蓉自己笑着说：“不过不管你是啥样，你都是可爱的。而且，你应该不是普通的鸟吧。”
燕天佑心里一跳，抬起头看着她。
苏芙蓉自得道：“这么乖巧听话，还长得这么奇怪的，你要么是个天生灵物，要么就是个妖！我猜得对不对！”
燕天佑：“……”天生灵物？这四个字若是被曾经欺辱他的那些鸟族听到，恐怕要一口血都要吐出来。不过猜到他是妖，苏芙蓉这是要告知其他人，自己身份吗？还是，她想要用这个身份做些什么？
燕天佑一半失望另一半又是期待，失望的是，她终究和寻常人一样，也会对妖族有着利用之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寻常小姐。但是另一方面，他隐隐发现一件事，就算苏芙蓉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他也甘之若殆。
矛盾地让人有些兴奋。自己对她，还有些别的作用。
苏芙蓉神神秘秘道：“你放心，就算你是个妖，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燕天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居然真的不打算做什么。
苏芙蓉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道：“我答应你了啊。”
答应了要收养你，无论你是什么都，这份承诺都不会改变。
这大概就是最开始的转变。
燕天佑想起，白飞书来找过一次自己。
白飞书开门见山问道：“不回去？”
燕天佑道：“嗯。”
白飞书轻笑一声道：“那就这样吧。本来苏府就要有人查探消息。留下的是你，我也会放心一些。”
燕天佑应允道：“好。”
白飞书临走之前，看了燕天佑一眼道：“听一句劝，别动心。”
燕天佑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燕天佑最开始只是好奇，好奇为什么这么个一个人人都为之称赞的大小姐会收养自己，而就算这样，燕天佑也发现，苏芙蓉在把他当成一个倾诉对象。苏芙蓉对燕天佑来说，亦不过是个小丫头的年纪，最初的最初也确实不怎么把她放在心上。
可时间是一个最奇妙的东西，它总能冲破所有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渐渐的，苏芙蓉的一颦一笑逐渐占据了燕天佑的目光。他希望多看到她的笑容，想着这么陪伴着也不错。
但是从苏芙蓉的嘴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之后，燕天佑觉得苏芙蓉并不如她表面这般看起来什么都毫不在乎。当每次苏芙蓉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情绪都会起起落落。而燕天佑的心情也会随着苏芙蓉起起落落。
苏芙蓉会失落：“每次我的名字都只是他寄给父亲的信的最后，一个同问安。他都不会给我单独写一封。”
苏芙蓉会开心：“这次送来的礼物里，有一件璎珞甚是好看，你说，是不是他专程挑来给我的。”
苏芙蓉会担心：“听说这次他要去出战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我若是男子就好了，可以和他一起驰骋沙场。”
这些“他”的一切，都会有一个名字，李崇渊。
浮梦并不常在意人的情绪，但也不得不承认，苏芙蓉远比他们看去的要更痴情。或是因为他们并不曾仔细在意，所以不会如燕天佑察觉得这么仔细。若是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必定会全心全意，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他。
浮梦叹了口气，看了李崇渊一眼。
李崇渊揉了揉眉心道：“信是我写的，爹吩咐的。礼物不是我挑的。出战的时候你在。”
浮梦幽幽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着急什么？”
李崇渊：“……我就说个事实。”
浮梦咳嗽了一声道：“所以最是薄凉人心啊，你看苏小姐这般心心念念，你却全然不知。”
李崇渊知道她这话并非问责，而是要给他下套，李崇渊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希望我知道？”
浮梦：“……唔。”
李崇渊向前逼了一步道：“若我知道了，你是希望我回应还是不回应？”
浮梦：“……额。”
李崇渊嘴角微扬道：“若是回应了你是希望我答应还是拒绝。”
浮梦吓得伸出手，拦在她和李崇渊之间道：“我错了！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小的计较了！”
李崇渊这才收了笑意，用手揉了揉浮梦的头，认真道：“这世间总会有一些人对你心意非凡，你却不能回应的。”李崇渊看着梦境中苏芙蓉的痴心，也只是叹了口气，“我当初若是知道了，就该更冷淡一些，别让她多这份心。”可是现在的冷淡，也并未能解决什么。
喜欢和被喜欢，都像一个死局，谁也破不了。
就像燕天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一天比一天在乎苏芙蓉。他在苏芙蓉面前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小，反而会过来讨苏芙蓉的欢心。
他虽是蝙蝠，却能化人形，自然有一副能歌的嗓子。他声音低沉幽暗，如同低沉的乐器，轻声哼起，能伴人入眠。
苏芙蓉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是靠着燕天佑的哼唱入眠。
苏芙蓉略有些疲倦地闭着眼道：“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让我有着一个个好梦。”
等到苏芙蓉睡着之后，燕天佑会化成人形，坐在她的床边，为她压好棉被，这么看着她入眠。
浮梦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揉了揉手臂。
李崇渊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皱眉道：“你怎么了？冷吗？”
浮梦似是被什么东西冻了一下道：“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要是每天有这么个人没事就站在床边看着我睡觉，那我估计再也不想醒来。要是醒了，估计也会一拳打过去。”
“……”李崇渊决心好心提醒：“你生病那会，姜大夫就会站在床边，查看你的病情。”
浮梦：“……”不敢！这个真的得罪不起好嘛！
李崇渊看着眼神闪烁的燕天佑，道：“不过确实，有些渗人。”
浮梦点头道：“总有种想要把人吃了的感觉。”
李崇渊：“……”这就渗得有些过了。
梦境之中，燕天佑的手伸出一般，他想要去碰触苏芙蓉。但是手刚伸出去，他又极快地收了回来，他突然明白，自己有些陌生的贪念，他想要同苏芙蓉在一起，他想让苏芙蓉只看着他一个人，全然无法顾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燕天佑被这感情惊得说不出话，所以他逃了。
白飞书看着半夜闯进来的燕天佑，神情倒不算意外。他看着燕天佑的心烦意乱，笑道：“怎么，动心了？”
燕天佑抬头冷冷地看着他，似是担心白飞书会做什么不利苏芙蓉的事，冷然道：“你别想伤害她！”
白飞书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无辜，然后惊奇道：“独来独往的蝙蝠，有天也会这么护着一个人？这位苏芙蓉小姐当真这般特别？”
燕天佑板着脸：“不用你管。”
白飞书笑道：“好好好，我不管，那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燕天佑又不说话。
白飞书看着他的神情，幽幽道：“其实你要是真想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燕天佑道：“什么意思？”
白飞书笑道：“妖嘛，要同一个人在一起，哪有这么难，把人带走，关起来，便能一生一世。只要你动了心思，这天下谁还能找到你？”
燕天佑皱眉道：“我不想勉强她！”
白飞书一耸肩道：“我说的是随你。不过听说，这位苏小姐心中可是有属意的人，你若是想抢，可要坚决一些。”
燕天佑神色的犹豫只是一瞬，随即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他生硬道：“不用你管。”
说着燕天佑便转身离去，留下白飞书若有所思的笑意。
燕天佑回到了房间里，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想用人形的模样出现在苏芙蓉的面前，他想知道，如果看到人形的自己，苏芙蓉会不会有一瞬的动容。
这一日，苏芙蓉同侍女上街，燕天佑在他们走后，便飞了出去，化成人形跟在她们的身后。
苏芙蓉显然也发觉了身后跟着一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这一切，并不被燕天佑所感觉，他只是一个劲地反复琢磨，自己要如何向苏芙蓉介绍自己。
恰在这时，苏芙蓉被一个匆忙赶路的老伯给撞倒，眼看着就要摔倒在街道中央。燕天佑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护在自己的胸前。
燕天佑担心不已：“你没事吧？”
浮梦终于明白燕天佑之前一直重复着，自己不会同苏芙蓉在一起的了。
浮梦在苏芙蓉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燕天佑几乎是转身就逃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