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稀奇地看着燕子道:“你这小燕子真好玩,我都打算放你走了,你居然还想凑上前来送死。对蝙蝠还能有这样的情意,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不过这要是传出去,燕子和蝙蝠为伍……啧啧啧。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恐怕要更不好了。”
老鹰这话,说得极其戏谑,不见半分真心。
燕子不欲与他多费口舌,幻化成人身,手拿法器,便冲着这老鹰而去。
对于老鹰而言,他的意外就是从来没有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三只妖会这般殊死抵抗。
对于燕子而言,她的意外就是从来没有想到蝙蝠夫妇没有离开,而是与她一起并肩而战。
这样一斗,最后的结局无非都是两败俱伤。
只是看谁伤得更厉害一些。
燕子身负重伤,殊死一战,到了最后,她的腿被鹰一嘴咬伤,血肉模糊,晕死过去。
等燕子醒来,身旁的人就是白飞书。
白飞书告诉燕子,老鹰已经死了,胸前插着她的法器。而蝙蝠夫妇因为受伤过重,等白飞书他赶到的时候,已经去了。
这件事的责任怎么说也轮不到燕子头上,但是燕子依旧心存愧疚。如果蝙蝠夫妇没有跟着她白日飞行,或许就不会有这般遭遇,也不会因此命丧黄泉。
白飞书告诉燕子,在她沉睡的这些时日,白飞书已经将蝙蝠夫妇安葬,只有一方坟墓,供以哀思。
白飞书将燕子带到了蝙蝠夫妇的墓前。燕子询问白飞书,这对蝙蝠夫妇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白飞书摇了摇头,只说他们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其他的一无所知。
白飞书看着小蝙蝠道:“你就是那个孩子。燕子自那一战之后,并没有好好休养,而是快速找到了你,抚养你,教你妖术。她不仅是为了那救命之恩,也是为了当年对蝙蝠夫妇的亏欠。不过如果没有你,她愿意闭关休养,加上鸟族之地的天生灵气,身上的功夫还能恢复个七八成。可你也瞧见了,她旧伤不断复发,再难痊愈。”
小蝙蝠沉默了许久,方才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白飞书略带惊奇道:“你居然不先问问你亲生爹娘的坟墓在哪。”
小蝙蝠摇摇头:“我对他们记忆不深,纵然问了,也于事无补。”
白飞书轻笑一声道:“你的倒是活得清醒。找你当然是当年燕子的嘱托,让我在她去世之后,多照顾你一分。当然,你也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我这,要么自己出去闯,无论哪个我都无所谓。”
小蝙蝠想了想道:“那跟着你,我要做什么?”
白飞书神色清明道:“小家伙,知道白鸽是做什么的么?”
改名叫燕天佑的小蝙蝠,从此便跟着白飞书。
燕天佑也曾问白飞书,为什么会同燕子是好友。
白飞书眯了眯眼道:“因为我们都是被鸟族所鄙视的种族。”白鸽为人送信,燕子寄居人的屋檐下,在其他鸟族的眼里,他们就是一路货色。
燕天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非鸟非兽,受的待遇又何尝不是这样。
白鸽不仅仅是传递书信,而且还能探听消息。白飞书有一个巨大的情报网,这些情报他可以卖给需要的人,赚取足够的费用,他就可以养活和帮助许多妖在人间生存的鸟族。
白飞书面带嘲讽道:“这些鸟族看不起我,却又不得不依靠我而活下去,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吗?”
燕天佑顺理成章成了夜间最好的探听者。
如若需要,他也能是最好的暗杀者。
他很感谢白飞书收留了他,算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太守府本就是需要探听的地方之一,燕天佑进出也很多。
他只是没想到,会恰好被苏芙蓉撞见。
太守府管事的为了防止老鼠,特地设了不少陷阱,却没想到会有一只天鼠闯进来。燕天佑很快就逃脱了陷阱,却还是受了伤。他想要在后院稍加停留,再飞出去。
没想到这夜深人静的,苏芙蓉却没有睡,她一个人对月饮酒,身旁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她两颊绯红,显然是喝了酒,眼神有些晃悠。
她看到尚是蝙蝠模样的燕天佑倒是半分不惊讶,而是歪着头,似是打量着这个小家伙一会,咧着嘴笑起来:“这只老鼠真丑。”
燕天佑:“……”
她伸出手,摸了摸燕天佑的翅膀道:“还长了个一双这么丑的翅膀。”
燕天佑:“……”你嫌丑就别摸啊!
浮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苏小姐喝醉了酒反而可爱些。”
李崇渊:“……”
浮梦怕李崇渊不能明白,还特意解释道:“喝醉了酒多坦诚,平日里端着个架子,我都替她累得慌。”
李崇渊不太能明白刚才那怎么就算坦诚了,所谓不懂就要问:“说蝙蝠是很丑的老鼠,是坦诚?”
浮梦点头道:“是啊,这个评价,多么坦诚。”
李崇渊:“……”你开心就好。
燕天佑也并不是第一次以真身见到人,却是第一次有人一点都不怕他,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怜爱的神情看着他说:“你受伤啦,那我来给你包扎吧!”
燕天佑突然心生好奇,他想知道这位女子若是酒醒了,会对自己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苏芙蓉显然把燕天佑当成了一只只是长得有些奇怪的鸟,还找了个笼子给他安了家。
为了防止周围的人被吓到,燕天佑使了个障眼法,除了苏芙蓉之外,所有人看到他,都是金丝雀的模样。
苏芙蓉酒醉醒来,听到丫鬟笑着说:“小姐,你昨儿在院里喝酒,还顺道捡了个鸟啊!”
苏芙蓉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头道:“鸟?”她回想了片刻道,“哦,想起来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会道:“它还在啊?”
丫鬟点点头道:“在呢,这鸟儿可乖巧了。”
苏芙蓉顺着丫鬟的眼神看去,燕天佑正在鸟笼里打盹。
苏芙蓉看到燕天佑的瞬间,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捡的是这么个东西。燕天佑瞧见她的模样,心中一笑,看吧,这才是正常的模样。
燕天佑还在想苏芙蓉会怎么大吃一惊,然后又打又骂地将自己驱逐出去。燕天佑有些恶作剧的心思,总觉得苏芙蓉会和往常他遇到的那些人一个样。
苏芙蓉站起身,来到燕天佑面前,似是打量了他许久,方才道:“唔,虽然我昨儿把你错认成了老鼠,也似乎没对你多好,虽然你丑是丑了点,不过我既然答应了要养你,那我一定会好好做到。你放心吧,在我这,你可以不愁吃不愁喝。”
燕天佑:“……”这真的是个大小姐吗?
浮梦怀着同样的疑问下意识地朝着李崇渊看去。
李崇渊道:“苏小姐胆子比较大。”
浮梦:“……”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吧。哪家小姐会把蝙蝠当成自个的宠物啊。再说了,这还是只不知道怎么来的蝙蝠。
李崇渊道:“你刚刚还说,她坦诚。”
浮梦:“……嗯。很厉害。”浮梦觉得,自己要对这个苏小姐刮目相看了。
燕天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决定留下来,可能是因为在燕子之后,第一次有人愿意把他当成朋友,或者说,怀揣善意。
这些年,他在白飞书手下做事,那些打不过他的鸟族对他又惊又怕,那些来往的人也对他又惊又怕,每个人,或者说,每个鸟族都害怕成为他的猎物,要么被套取了最重要的情报,要么就被吸血蝙蝠吸食得尸骨不存。
燕天佑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没有人再如同当年的燕子一样,倾尽全力对他好。
苏芙蓉似乎是这个例外。
苏芙蓉并没有把燕天佑当成是一只奇妙的宠物,她更愿意把她当成一个朋友。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虽然至始至终燕天佑都没有回答过她。
很多时候,燕天佑的白天都是在睡觉,苏芙蓉却并未觉得无聊,她会看着燕天佑,最开始的时候也嫌弃过燕天佑长得奇怪,没事还会说两句:“你说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呢?若说是老鼠,但是偏偏又比寻常的老鼠多上一对翅膀,若说是鸟,但是哪有鸟的翅膀长成这样,都没有羽毛,丑死了。”
燕天佑被她说多了,也会生气,背过身不去理她。偏生苏芙蓉对这燕天佑有着十足十的耐心,发现燕天佑不理她了,就说话逗燕天佑,也会给他准备好吃的果子,还有清澈的溪水。
太守府的人都说这大小姐对这捡来的金丝雀十分喜爱,无论是果子还是溪水,都必须是新鲜的,去哪还都喜欢带着他。这金丝雀也是颇有灵性,平日里还会叫上几声,还算婉转动听。
一日,苏芙蓉对着燕天佑道:“他们都说你是金丝雀,可我觉得你不是,哪有金丝雀长成你这样的。不过你到底是什么呢?我也没见过。”
燕天佑心道,你个位居深闺的大小姐,哪里能见过洞穴中的蝙蝠,纵然世人喜欢在玉佩上刻上蝙蝠的纹样,象征福气东来,可是这本就是一种属于黑暗和洞穴的生物,哪里有人这么多的好意。何况这些纹样都做了变化,也远不是蝙蝠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