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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多了个奶奶

    老夫人对鼠王极好,这种好是把他放在心头当成孙儿来疼的那种,好吃的小甜品,有趣的小玩意,好看的新衣服,都会给他精心准备。若是遇上那些没把鼠王放在心上,而轻贱鼠王了的下人,或是在背后议论些难听话的,无论呆了多久,统统撵出府去。

    渐渐的,鼠王在府里的少爷形象也立了起来。

    那主母变着花样地求了好几次,想要见鼠王去她那玩耍,或是住几天,却每次都被老夫人挡了回去,连鼠王的面都见不着。那家主也来过几次,只是对这个外来的儿子并不上心,他显然更看重的是把人招进来,是用来冲喜的那个作用。看过几次后,觉得鼠王还挺乖巧伶俐,让人省心,不会让母亲感觉到烦心之后,便甚少来了。

    主母每次问起,家主也都只说,鼠王在老夫人这待得挺开心。若再深问一层,都会被家主拦住,说还是生一个自己嫡子的事更为重要,于是抱起主母就进了房间,去想方设法如何造一个嫡子去了。那边也算是从此君王不早朝,鼠王自然也落得个清静。

    鼠王隐隐知道老夫人对他和长老们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鼠族的长老们对鼠王也很好,可是这种好就像是被隔了一层轻纱,一层君臣之别,并不能真的待他如同亲孙。

    举一个例子,如果鼠王犯错了,长老们会严厉批评,道以大义,说明白这些事会关系道鼠族的未来,让他牢记教训,今后不得再犯。而老夫人则会板着脸不肯说话,等鼠王低着头自己认错之后,再罚他一顿家法,不过又在罚了之后,给他些好吃的,当做奖励。每次都与他说,这些错终究会让他吃些亏,都是为了他的将来。

    不过这样打一棒给一颗糖的做法,倒是让鼠王长了不少记性。

    鼠王并没有体味过这样的情感,前任鼠王对他的感情,还没等他回味过来,名义上的“父亲”就撒手人寰。对鼠王而言,亲情是一种很模糊的情感。

    鼠王也懒得去细想,他只是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老夫人不理人。老夫人面相狰狞,寻常人倒是不太能看出她的情绪波动,但是鼠王知道。跟在老夫人身边已久的嬷嬷感慨道,这小孩子倒是真的聪明伶俐,很多人都觉得老夫人难以捉摸,心机难测,可其实都是人罢了。

    老夫人听到这话之后,笑了笑道,是啊,都是人。

    鼠王小声道,可我又不是人。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时日的相处,还是让鼠王叫出了“奶奶”这个称呼。

    在听到鼠王的嘴里脆生生地叫出“奶奶”之后,老夫人身形一顿,满满的转身看着他。鼠王重复了一边,嘴角挂着笑意:“奶奶。”第一遍说出口之后,再念第二遍就容易多了。

    老夫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乖。”

    鼠王这一次笑得是真心实意。

    姜锦堂听到这,忍不住低笑出声。

    鼠王不满道:“狐狸叔,你干嘛呀!”

    姜锦堂捂着嘴,笑道:“堂堂一介鼠王,多了个蛇妖的娘,多了个凡人的奶奶。噗。”

    鼠王严肃道:“这不一样,那个娘又不是我乐意认的!那不算!”

    姜锦堂面带笑意:“但是这个奶奶终归是你自己想认的吧。”

    鼠王愣了愣,挠挠头想了想道:“这倒是。”

    姜锦堂笑得浑身发抖:“这事要是被其他妖族的人知道了,恐怕要笑个千百年吧。”

    鼠王一听,顿时急了:“别把我的事说出去啊!我都这么坦诚告诉你了,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姜锦堂故意逗他道:“我可没保证我一定不说出去。”

    鼠王怒道:“果然狐狸就是老奸巨猾!那我不说了!”

    这下轮到浮梦急了:“别啊,我还想听故事呢!姜糖你捣什么乱啊!”

    鼠王负气地抱手道:“哼!就不!”

    浮梦瞪着姜锦堂道:“姜糖,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锦堂一脸无辜:“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怎么,在这我连实话都不能说了?哪来的规矩?”

    浮梦差点给姜锦堂跪下,断人故事,天理不容啊!浮梦心中一动,转身对着李崇渊就伸出手。

    李崇渊看着她,摇摇头。

    浮梦太明白怎么对付李崇渊了,她拉着李崇渊的衣袖,可怜巴巴道:“木头……”

    李崇渊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浮梦拿了纸袋,立刻窜到鼠王的面前,打开纸包给他看:“别生气啦,我拿糖葫芦和你换故事。”

    鼠王看着纸包里的糖葫芦眼睛都直了,他虽然还是气鼓鼓,但是对着糖葫芦香甜的气味还是忍不住诱惑拿起了一颗,他尝了一口,眼睛都放了光,但还是故作镇定,咳嗽一声说:“这些都给我,我才换!”

    浮梦开心地点点头:“好,都给你!”

    姜锦堂被浮梦的行为惊了一惊,啼笑皆非地转头对着李崇渊小声道:“我原本告诉你,她喜欢糖,是让你用来哄她的。如今她却用来哄别人了,你什么感受。”

    李崇渊想都没想道:“她开心就好。”

    姜锦堂眼睛惊得瞪大,对着身后的唐一行,比了个口型:“木头开花了?”

    唐一行比了比手势道:“一直都这样。”

    姜锦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鼠王得了好处,也不忘要求姜锦堂发誓,绝对不可以把今天听到的事说出去。姜锦堂在浮梦极其没有杀伤力的目光注视下,勉强举了举手,说自己一定不会“说”出去,否则天打雷劈。鼠王对姜锦堂这句话的重音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有时候可以不说,但是可以写。再说,有时候天打雷劈对一个千年老妖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威胁。

    不过这些依旧是后话,而现在,鼠王的故事还要继续讲下去。

    说起来,那蛇妖主母甚少来老夫人的院中,照常理说,身为媳妇应该每日都来问安才对,可是这蛇妖却隔了五六天才会来一趟,就算来了,也是匆匆问安,匆匆离去。

    鼠王心中觉得奇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蹊跷。

    老夫人牵着鼠王的手,命人在自己的院子附近洒了一圈的雄黄酒。蛇忌惮雄黄,而这点,老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鼠王吃惊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对着他笑了笑道:“都是年轻的那些事了。”

    老夫人牵着他走进房间,让他坐下,又给他倒杯茶,拿了些点心,俨然一副小孙子要听奶奶讲故事的架势。

    一旁侍候老夫人的嬷嬷也很开心道:“老夫人好多年没和人说过这些事了。”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瞧把你开心的。”

    嬷嬷道:“当然开心啊,这些年轻的故事,本就是该在儿孙面前说才是,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长辈是多么了不起的人。”

    老夫人不自觉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怎么不是!”嬷嬷转头对着鼠王道,“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真正的女中豪杰,她救过的人啊,数都数不过来。还有她脸上的这些伤……”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道:“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啊?”

    嬷嬷这才发觉自己失言,搓了搓手道:“那您说,我去给小少爷做些好吃的,听故事,自然也该有好茶好点心搭配着才好。”

    老夫人手里摸着热茶,神思悠远:“从哪开始说起呢?”

    鼠王也是个喜欢听故事的,听到嬷嬷刚才的那番话,又打量了一番老夫人的脸道:“从那些伤痕说起怎么样?”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痕道:“那就得从头说起了。”

    老夫人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往上有两个哥哥,家中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对这个最小的女儿很是疼爱。可是老夫人并不是足月生产,中秋那日,她母亲在赏月之时不幸脚下踩滑,掉进了水里,被人救起之后,强行将她生下。虽然母女平安,但也因为母体受了伤,出生又不足月,可谓气虚体虚,请了不少大夫说,这女儿虽然勉强生了下来,只怕活不长。

    就这么在药罐子里泡了五年,老夫人也算能跑能跳,生得秀丽可爱,让家中长辈和两个哥哥更是疼爱。可也在这一年的生辰,她突然大病了一场,大夫说,这已经是从阎王爷手下抢了五年,不可强求。

    老夫人的母亲不死心,大夫说没办法,她便求佛问道,想求老天爷可怜可怜自己的女儿,哪怕让她用什么换都行。道观里的长老听到老夫人的哀求,同她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得让老夫人自己去和阎王说。

    这话着实把老夫人的母亲吓了一跳,哪有活人去和阎王商量年寿的?

    浮梦听到这,心道,又是个和地府做交易的人,哎,地府真是闲得慌。

    姜锦堂如何猜不到浮梦在想什么,毫不犹豫敲了敲浮梦的头,示意她别走神:“认真听着,这可是用我的毒誓换来的故事。”

    浮梦扯了扯嘴角:“胡说,这明明是我用糖葫芦换来的。”

    李崇渊冷不丁说了句:“我的。”他看着浮梦,重复了一遍,“糖葫芦是我的。”